張達明
星云大師的俗名叫李國深,從小和母親隨經(jīng)商的父親生活于南京。1937年12月中旬,日軍對南京進行了滅絕人性的大屠殺,星云大師年僅10歲,他清楚地記得,當時大雪飄飄,他扛了兩個小被單,跟著人潮逃亡流浪。雖然不知道要逃亡到哪里,流浪到何方,心里只希望找到一個安全地帶。但在那個腥風血雨的險境中,哪里還有安全可言?
由于父親在南京大屠殺中不見了蹤影,星云大師就和母親到處尋找。星云大師回憶說:“母親和我,一個36歲,一個10歲,她尋夫,我尋父。人海茫茫,尸首遍地,我看到河里面的人頭朝下、腳朝上,到處都是尸體,血水滲透到河底下的樹葉、泥漿。我還看到路邊的尸體被狗給吃掉了胸膛,只剩下四肢。家里養(yǎng)的狗,眼睛都是通紅的,我們也很害怕,不知道狗會不會來咬人,只能小心翼翼地一邊躲著狗的襲擊,一邊尋找父親,還要跨過死尸才能往前走。正想著不知道能不能跨過去,忽然聽到很恐怖的腳步聲從那邊過來了,是一隊大聲叫罵的日本兵,我和母親想找地方藏起來,已經(jīng)來不及了,母親急中生智,一把將我按倒,我們就跟死人睡在了一起……78年前的那場大屠殺,比‘人間地獄有過之而無不及!”
從1937年冬到1939年正月的一年兩個月時間里,星云大師和母親一直在尋找父親,但始終沒有結(jié)果。母親失望之極,為讓他有條活路,同意他進入南京棲霞寺修學佛法, 1949年春,他組織僧侶救護隊到臺灣,之后創(chuàng)建了“東方佛教學院”。
兩岸開放探親后,星云大師和分別了40多年的母親見面。此時,母親已經(jīng)快80歲,母子倆在談到南京大屠殺時總是唏噓不已。
星云大師曾接受媒體采訪,在談到南京大屠殺時感慨道:“許多人都說回憶是美麗的,但我的回憶卻是凄慘悲涼的。南京大屠殺對我的影響,就是讓我有家難歸、有國難投。那場大屠殺奪去了幾十萬無辜百姓的生命,父親就在里面犧牲了,可以說是血海深仇?!?/p>
為了讓世人永遠記住那場滅絕人寰的大屠殺,1991年,星云大師邀請畫家李自健在美國洛杉磯見面,他聲淚俱下講述了自己對南京大屠殺的記憶,詢問道:“李先生,你可不可以畫一幅《南京大屠殺》?”
李自健一愣:“佛教珍愛一切生命,為什么要畫這血淋淋的大屠殺呢?”
星云大師說:“要畫!要畫出一幅警示之作,讓世界更多的人知道這一真實的歷史慘??!我就是這場慘劇的見證人,那橫尸遍野、慘不忍睹的場景至今歷歷在目??墒?,現(xiàn)在一些日本人仍在篡改教科書,參拜靖國神社,妄圖否定這段歷史。今天,我們這些見證人還在,他們就敢這樣做,日子一久,就更難講得清楚了。李先生,你要畫好這幅畫,讓世界更多人知道這個事實。人類這一慘烈的歷史悲劇絕不可忘記,決不能重演!”
望著大師凝重的神色,李自健也莊重地答應(yīng)道:“請大師放心,我會盡我最大的能耐,完成您的殷切期望?!?/p>
經(jīng)過80多個日夜的精心創(chuàng)作,李自健最終完成了注定成為歷史名畫的《南京大屠殺》。整幅油畫分左中右三部分,畫面主體是堆積成山的尸體。左側(cè)是兩個趾高氣揚的日本軍人在砍頭大賽之后獰笑,其中一個還正擦拭沾滿鮮血的戰(zhàn)刀,整座尸山背后是硝煙滾滾的中華大地和奔流滾滾的長江。
當看到《南京大屠殺》這一巨幅畫作時,星云法師久久一語不發(fā),淚花卻不住在眼角泛動,似乎是在這累累人堆中尋覓著自己的父親……良久,他擦掉眼淚,鼓勵李自健把《南京大屠殺》帶到世界各地,隨后開始了以“人性與愛”為主題的全球六大洲30個國家和地區(qū)的巡展旅程。
1998年冬的一天,“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館長朱成山找到李自健,提出希望永久收藏《南京大屠殺》。李自健告訴朱成山:“這幅畫雖然是我畫的,但所有權(quán)屬于星云大師創(chuàng)建的臺灣佛光山佛光緣美術(shù)館。不過,我會盡快把此事稟報星云大師?!?/p>
星云大師接到李自健的報告后鄭重表示同意:“此畫由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收藏是最好的歸宿,能讓世世代代的后人參觀,可以起到更好更大的作用。”
在2000年12月13日“南京大屠殺”63周年紀念日當天,星云大師將《南京大屠殺》捐贈給“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永久收藏陳列。
星云大師在捐贈儀式上說:前事不忘,后事之師。我們的勝利來之不易,大家要繼續(xù)發(fā)憤圖強,讓中華民族越來越強大,不要再遭受被別國欺凌的痛苦;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對日本的態(tài)度,讓日本知道,歷史是永遠存在的,抹殺歷史的企圖絕難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