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榮花
摘要:本文通過《詩經》《楚辭》兩部韻書中敖系字入韻的整理發(fā)現(xiàn),幽部與之宵二部均有合韻現(xiàn)象,而之與宵沒有合韻情況出現(xiàn)。通過對這種現(xiàn)象的探析,我們發(fā)現(xiàn)幽部與之宵二部的發(fā)音均很接近,而之宵二部的聲音存在著明顯的差別,同時整理了之幽宵三部自先秦時期到中古時期的演變軌跡。
關鍵詞:之部;幽部;宵部
《詩經》《楚辭》是先秦時期兩部重要的文學作品,同時也是我們進行上古音研究中舉足輕重的文獻作品。通過對這兩部韻文的韻腳字進行整理統(tǒng)計,我們發(fā)現(xiàn)敖系字的入韻篇章有以下八處,現(xiàn)臚列如下:
《詩經·邶風·終風》一章: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謔浪笑敖,中心是悼。(宵藥通韻)
《衛(wèi)風·碩人》二章:
碩人敖敖,說于農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宵部)
《齊風·載驅》四章: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魯?shù)烙惺?,齊子游敖。(幽宵合韻)
《小雅·鹿鳴》二章: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宵部)
《車攻》三章:
之子于苗,選徒囂囂。建旐設旄,搏獸于敖。(宵部)
《桑扈》四章:
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敖,萬福來求。(幽宵合韻;亦可幽部,敖字不入韻)
《楚辭·遠游》十九章:
建雄虹之采旄兮,五色雜而炫耀。服偃蹇以低昂兮,驂連蜷以驕驁。(藥宵通韻)
據(jù)統(tǒng)計,《詩經》《楚辭》兩書中之部字入韻共206處,《詩經》145處,《楚辭》61處;幽部字入韻共140處,《詩經》114處,《楚辭》26處;宵部字入韻共42處,《詩經》39處,《楚辭》3處;之幽合韻的例子11處,《詩經》6處,《楚辭》5處;幽宵合韻的例子12處,《詩經》11處,《楚辭》1處;之與宵在兩部作品中均未出現(xiàn)合韻的現(xiàn)象,而幽部卻與兩部都有著合韻的現(xiàn)象,且只有一處之差,讓人不禁想探索之、幽、宵三部之間的內在關系究竟如何,是之部與幽部關系更加緊密,還是幽部與宵部之間的關系更加的緊湊?
周祖謨先生在《漢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一書中提到周秦音和兩漢音主要有兩個方面的不同:一個是韻部的分合不同,一個是同部內的字類有變動。兩漢時期字類變動在韻文里表現(xiàn)得最清楚的便是之部尤韻一類的“牛丘久”等字和脂韻一類的“龜”字開始轉入幽部。而《詩經》音本屬于幽部的“軌”字在兩漢時期轉入了之部,且都跟之部上聲字葉韻。據(jù)統(tǒng)計,西漢時期之幽合韻共有12處,東漢時期之幽合韻共有25處,其中之部多爲之韻字和尤韻字,幽部多爲尤韻字。
兩漢時期幽宵兩部合韻的例子雖然有很多,但是它們之間的分野依然存在。首先是因爲兩部通葉的多半是兩部中所屬《廣韻》宵蕭兩韻的字,兩部中豪韻一類的平去兩聲字很少在一起押韻,只有幽部豪韻上聲字和宵部宵韻豪韻的上聲字在一起押韻;其次是因爲之部和幽部有合韻的現(xiàn)象,但是之部和宵部就沒有合韻的現(xiàn)象,由此也可以知道幽宵兩部是存在差別的?!稘h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一書中說到“《詩經》音宵部押韻的例子在四聲上的分別是不甚嚴格的,但在兩漢韻文里宵部平上去三聲分別很嚴?!薄斑€有兩漢韻文里幽部豪韻一類的上聲字和尤韻一類的上聲字是不常在一起押韻的,這種現(xiàn)象在《詩經》里表現(xiàn)得還沒有這樣顯著,這正是幽部豪韻系和尤韻系漸漸離析的開端,到三國以后豪肴蕭幾韻便都并入宵部了?!盵1]我們都知道先秦幽部以中古的尤、幽兩韻字爲主,宵部以中古的宵韻字爲主,中古的豪、肴、蕭三韻字一部分歸屬幽部,一部分歸屬宵部。到了東漢時期,古幽部中的豪、肴、蕭三韻字跟本部中的尤、幽兩韻字有通押,同時也跟宵部字存在押韻現(xiàn)象。據(jù)研究發(fā)現(xiàn),西漢時期古幽部中的豪、肴、蕭三韻字與本部中的尤、幽兩韻字的關系比其與宵部字的關系更加緊密;到了東漢時期卻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即古幽部豪、肴、蕭三韻字與宵部字的關系比其與本部中的尤、幽兩韻字的關系更加親密,在韻文里幽宵合韻共有17處。邵榮芬先生提出這種變化可能最初與方言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古幽部中的尤、幽兩韻字并入了侯韻字,形成了流部,而幽部中的豪、肴、蕭三部字并入了宵韻字,形成了效部,而古幽部消失,魚部這時只包括中古的魚虞模三韻字,稱爲遇部。這樣古韻幽、宵、侯、魚四部到了東漢時期在多數(shù)方言里演變成了流、效、遇三部,基本上形成了中古流、效、遇三攝的格局。[2]
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之幽宵三部和兩漢時期明顯的不同有兩點:
(一)之部分爲之、咍兩部。之部包括《廣韻》的之韻和脂韻“否鄙軌鮪痏備”等字,咍部包括咍(來)灰(梅)皆(戒)三類字。
(二)魚部、幽部、宵部分爲三部。魚部包括魚虞模三韻字,侯部包括尤侯幽三韻字,宵部包括豪肴宵蕭四韻字,換言之,就是東漢魚部的侯韻字分出與幽部的尤幽兩韻合爲一部,形成侯部,而幽部的豪肴宵蕭四韻字又和宵部的豪肴宵蕭四韻字合爲一部,形成宵部。這樣就跟《切韻》的分類大體相同了。
在演變的過程中我們發(fā)現(xiàn)幽部與之宵部的關系同樣密切,幽部與之宵兩部音都很近,但是之部和宵部之間聲音差別比較明顯,所以不宜出現(xiàn)合韻的現(xiàn)象。同時我們也在探索的過程中理清了三個韻部之間發(fā)展演變的軌跡,有助于我們更好地學習明確漢語史的發(fā)展軌跡,中古時期的分韻是極其細致的,每一字的劃歸都是有據(jù)可尋的。
參考文獻:
[1]羅常培.周祖謨.漢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M].北京:中華書局,2007,6(1).
[2]邵榮芬.古韻幽、宵兩部在后漢時期的演變[J].語言研究,1983(1).
[3]王力.詩經韻讀 楚辭韻讀[M].北京:中華書局,2014,3(1).
[4]王力.漢語語音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