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潤生
有一天,我炒菜的時候忘記開油煙機了,一位叫則子的日本朋友看到之后委婉地說:“是不是油煙機壞了?”我說:“噢,是我忘記開了?!眲偵焓忠窗粹o,則子跨步過來幫我打開了油煙機,說:“太好了!沒有壞呢?!蔽腋f謝謝之后,則子眉開眼笑地對我說:“劉先生做的菜很香,所以讓油煙機把這些香味送出去,讓鄰居們也聞一聞。”我頓時被她折服了。
與其他語言相比,日語最大的特色就是曖昧和委婉了。
在日本,關(guān)于曖昧有一個很經(jīng)典的故事。夏目漱石在東京大學(xué)做英語教師的時候,有一次讓學(xué)生翻譯“I love you”,學(xué)生把“I love you”直譯成“我愛你”。夏目漱石看了之后說日本人是不會這么說的,應(yīng)該意譯為“月色真美啊”。
在日本的外國人無法體會日本人這種話中有話的曖昧。比如上司要辭掉一名員工,他不會直接說:“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他可能在員工要下班的時候,一臉和氣地對員工說:“辛苦了!一直以來,你為公司做了這么多事,我們真的非常感謝您!”或者說:“公司最近任務(wù)不是很多,以后你不用天天來上班也可以哦!”
日本人生氣的時候也不會直接把脾氣發(fā)泄出來,所以鈍感的外國人可能無法察覺對方是否生氣,相反,還覺得大家相處得一團和氣。但在日本人和日本人之間,他們通過“讀空氣”就知道對方是否生氣了。
曾經(jīng)看過幾位日本朋友用中文和日文分別表演同一部話劇,話劇中有一個上門討債的情節(jié)。在中文版的這個情節(jié)中,兩位演員已經(jīng)吵翻了天,日文版的兩位演員卻好像在正常聊天。我問那位演上門討債的日本朋友更喜歡哪一種版本,他說喜歡中文版的,因為可以把自己的情緒發(fā)泄出來。
日本人的曖昧有時候是一種教養(yǎng)的體現(xiàn),有時候也會導(dǎo)致對問題的模糊處理,沒能直搗問題本質(zhì)。如何做到“和而不同,斗而不破”,對于日本人來說這一直是一個讓人苦惱的問題。
(余娟摘自《看世界》2016年第16期 圖/小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