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
古人說,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鄉(xiāng)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喜事之所以為喜事,正是因為過于難得;那些不太難得或者很容易就能得到的東西,調(diào)動人類幸福感生發(fā)的作用就比較有限,也往往很難得到人們的珍惜,當然就無所謂喜不喜的了。就此而言,當代人與古人相比,人生就顯得比較無趣。那些能讓古人激動上老半天的所謂喜事兒,到了當代人這里,往往都是“灑灑水”。
比如啊,“久旱逢甘霖”,城里人就別提了,旱不旱的好像跟他們一點兒關系也沒有,天氣熱,就在空調(diào)房里躲它個十天半個月不出來,下不下雨你看著辦;即使是老農(nóng)民,好像也無所謂,你旱,我有機井,地照樣澆,突然下點兒雨,高興高興是可以的,要非說是喜事不可,那就有點兒矯情了。
再比如啊,“他鄉(xiāng)遇故知”,這種事情對當代人而言,似乎就更沒所謂了:一是,即使隔了十萬八千里,也能隨時隨地通話、視頻,他鄉(xiāng)遇不遇的,也就無所謂了;二是,沒準兒遇到了,反而失了新鮮勁兒,閑聊兩句之后,也就各自捧著手機低頭看“朋友圈”了,遇到了還不如沒遇到;三是,知心者從來難得,古時候如此,現(xiàn)在也沒好到哪兒去,甚至還不如古時候,既然壓根兒就沒什么“故知”,那么他鄉(xiāng)遇到的,大多也是俗友,又何必浪費感情呢?最要命的是第四點,正想躲在沒人認識之處干點兒壞事兒呢,冷不丁撞出來一個半熟臉兒,好事泡湯,誰還高興得起來。
“洞房花燭夜”,就更有點兒煞風景。當代人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于男女本能之事上,當然也不例外,兩情相悅,情到濃時,管他是不是洞房,有沒有花燭,先自由了再說,因此,等真有了洞房、花燭之時,哪兒還激動得起來,如果再想起房貸、車貸還要再還二三十年之類的俗事兒,估計就更壞菜。當然還有“金榜題名”,似乎也用不著提,此“金榜”與彼“金榜”,原本就不是一回事,因此喜不喜的,就得兩說了。
能讓現(xiàn)在的人連呼“大喜”并且幸福感爆棚的事情,好像還真不太多。也是,時代發(fā)展得太快,技術進步的速度也是日新月異,花花世界,世界花花,總被光怪陸離的東西包圍著,人的神經(jīng)當然就被磨礪得越來越不敏感,感知幸福的能力似乎就退化得挺快。尤其比較喜感的是,相較于古人“幸福源”的多元化,當代人的幸福來源,好像越來越固化于“孔方兄”的身上。
王健林曾經(jīng)設定過“先掙它一個億”的小目標,不過,這樣的小目標完成了,對他而言,也不過又完成了一個工作罷了,跟幸福是不搭邊兒的。而對絕大多數(shù)人而言,突然被一個億砸中腦袋,那當然就得幸福得昏死過去了,但這樣的“死法兒”,大約也只能想一想、夢一夢。
其實,由“孔方兄”饋贈的“幸?!?,古人也經(jīng)常地想、經(jīng)常地夢,不過,除此之外,古人的夢想還很多,實現(xiàn)了,那就幸福得不要不要的,即使實現(xiàn)不了,比如夢想著成仙成道,夢想著娶到了狐貍精,也能明顯地感覺到他們心里已經(jīng)美滋滋到不得了。從這個角度說,古人感知幸福的能力實在比今天的人強不少,而這種能力越強,大約人生總歸是越幸福吧。如此說來,科技越發(fā)達,物質(zhì)越豐富,人們的生活反而越容易幸福感缺失,這多多少少都算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