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宣維
那是在街角的烤肉店,我八九歲時的盛夏,童年的天空澄澈蔚藍,卻也不時飄來少年愁的烏云,給輕快的腳步添幾分沉重。直到我聽到街角飄來的歌聲:“當我和世界不一樣,那就讓我不一樣,堅持對我來說,就是以剛克剛……”腳步不知不覺地停下,書包的引力還拖著我的身體向地球親吻,那歌聲卻像是從我的胸口躥出,托著我向蒼穹飛翔。
“我和我最后的倔強,握緊雙手絕對不放……”就這么駐足,就這么模仿唱著,聽完了這一首歌。我始終不曾確認過這首歌的名字,但心里早有一個聲音高唱著,這首歌的名字叫“倔強”。我知道,那是我的倔強,在高唱自己的歌。
自那之后的小學時光里,我便再未聽到過這首歌。那時的我正迷戀于唱歌,自一年級開始便到處從師,風雨不輟。
上天給我的這副嗓音卻不盡如人意,在同伴那甜美悠揚的歌聲中常常相形見絀。譏笑,嘲諷,這曾是對我最大的折磨,但握緊那份倔強,我終于在高音領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嘹亮。
后來聽過《突然好想你》《知足》《我不愿讓你一個人》《星空》……,那一首首或感傷或歡騰的樂曲,述說著愛情、青春、友情,更敘說著歲月匆匆,繁華短暫,卻可永懷初心,讓夢想閃光。
隨著聽的歌變多,我越來越發(fā)現《倔強》既不是旋律最為動人的作品,也不是歌詞最具匠心的一首,卻始終沒有哪首歌能取代它的地位,只因這首歌唱著我的年少輕狂,心之所向,劍指八荒。
我曾經經歷過的最暗淡的時光,是在初三。或因我的張揚,或因我到處參加比賽招引嫉恨,不知名的人們開始到處污蔑我考試作弊,作文抄襲。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走在校園中,不時傳來難聽的議論,往日熟絡的朋友們亦避我不及。
孤獨像海潮一般吞噬了我,我在如墨般漆黑的潮水中掙扎,好不容易浮上水面,眺目望去,卻看不到一塊可以抓住的浮木。
所幸,我發(fā)現了一處小門,可以在每個繁星密布的黑夜登上天臺,在那些將孤獨吞沒的夜晚,在這寂靜無人的高地,我歇斯底里、肆無忌憚地高唱著自己的歌,高唱著《倔強》。
一遍又一遍,一首又一首,唱到喉嚨嘶啞,力竭了,淚干了,笑傻了,傷好了。我已經忘了有多少個夜晚是這樣,伴著我的倔強,穿著星輝的紗衣,給星空獻上了一場傾盡所有的演唱會。
耳機里的旋律已經不知循環(huán)了多少遍,我也上了高中,才漸漸明白了歌曲的深意。
“我和我最后的倔強,握緊雙手絕對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絕望?!蹦隁q漸長,涉世漸深,我們終究向著這無力改變的世界妥協(xié),只剩下“最后的倔強”,但這是那赤子之心,是少年那永遠閃耀著的夢想,放不下更堅決不放。
“我和我驕傲的倔強,我在風中大聲地唱,這一次,為自己瘋狂,就這一次,我和我的倔強?!蔽覀兘K究要告別青春,由年歲磨去我們的棱角,但那最后堅守于心的,對夢想初心的倔強,會成為我驕傲的勛章。為自己高歌,為自己瘋狂,縱風雪載途,縱山高水長,路遠馬亡。
我和我的倔強,還將大聲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