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星 安徽廣播電視臺
4月上旬,國家廣電總局公布了2018年第四季度全國優(yōu)秀廣播電視新聞作品,安徽廣播電視臺新聞綜合廣播選送的系列報道《烏江邊上“擺渡人”》名列其中。幾乎與此同時,該作品在安徽新聞獎評比中獲得一等獎。兩位作者分別是執(zhí)行采訪任務的記者和在后期打磨節(jié)目的編輯,本文試從采編兩個角度來談一點創(chuàng)作體會。
一篇新聞作品的誕生,靠的是“七分采訪、三分寫作”。2018年10月19日,安徽新聞綜合廣播接到省委宣傳部《榜樣》采訪指令,去馬鞍山市和縣采訪重大典型葉連平,任務分配給了青年女記者汪菲。雖說是一次常規(guī)的指令性采訪,記者也沒有少做功課。因為是老典型,網(wǎng)上關于葉連平的報道不少,記者看到他在耄耋之年還站在講臺上,心里充滿了好奇,迫不及待想見到他本人,聽他講述自己的故事。就這樣,22日下午,記者跟隨采訪團從合肥出發(fā)了。
當天,大部隊并沒有立即趕往烏江鎮(zhèn)卜陳村,而是參加了一場葉連平先進事跡報告會。和縣宣傳部門、葉連平同事及教過的學生介紹了葉連平的生平,這有利于記者更進一步加深了解,但是要讓作品中的人物形象立體、生動地呈現(xiàn)給聽眾,單靠這場報告會是遠遠不夠的。重頭戲在第二天。23 號早晨8 點,采訪團趕到了卜陳留守兒童未成年人之家。當時天氣有些冷了,這么早就來打擾一位91 歲高齡的老人也許不太合適,可沒想到葉連平已經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批改作業(yè)。趁著打招呼的工夫,記者仔細觀察了他:一米八幾的大個,頭發(fā)花白,背微微有點駝,夾克洗得發(fā)白,長褲上打了補丁。當天葉老還感冒了,不時地掏出手帕來擦鼻涕。在采訪當中,觀察采訪對象的穿著打扮、形態(tài)舉止等細節(jié)是非常重要的。比如說,葉老作為一個有退休金的退休老教師,沒必要節(jié)儉到衣服上補丁挨著補丁吧?老人感冒了就應該好好休息,為什么一大早坐在教室里批改作業(yè)呢?這些需要在采訪中一一找到答案。
隨行工作人員向葉連平表明了來意,有個細節(jié)是,他是對著葉老的耳朵近乎喊出來的。葉老知道后先是搖了搖手說,作業(yè)改不完,可過了一會兒,葉老主動打開了話匣子。高齡的葉老思路非常清晰,表達能力很強。在采訪中,遇到一位善表達的采訪對象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葉老用了大約40 分鐘將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期間甚至沒有喝一口水。
參加集中采訪,利在對接順利,弊在媒體記者太多,如果不增強主動性,思路很容易被別人帶偏。尤其廣播是以“聲音”為傳播介質,要想錄到理想的音響素材,就要離采訪對象近些再近些,讓采訪對象把你當作傾聽者,再加上有眼神的交流,他才愿意敞開心扉。采訪時工作人員提出把問題寫在紙上,葉老看過后再回答。這樣的方式對于紙媒可以,對于靠聲音表現(xiàn)的廣播來說是不可取的。比如問到葉老為什么要用自己的退休金帶留守兒童出去,記者錄了兩段,一段是集體采訪時用紙條問的,另一段是在烏江鎮(zhèn)文化館單獨對著耳朵問的。兩段回答的內容一樣,但明顯第二次的語氣更加堅定,飽含情感。所以,稿件在制作時理所當然的挑選了第二段。在其它媒體用紙條與葉老進行交流時,記者也沒有閑著,采訪機一直在錄。集中采訪結束后,記者又搬著凳子坐到葉老旁邊,湊近耳朵問出了幾個關鍵問題,效果特別的好。
關于采訪,想分享兩點感悟:
一是要帶著真情與采訪對象接觸。很多時候,與采訪對象只是一面之緣,短時間不意味著就不需要情感投入。此次采訪葉連平,老人行動中有些不方便,無論是從教室回家,還是第二天帶孩子們去文化館,上車下車走路記者都攙扶著他。距離拉近了,情感建立了,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另外,記者不應把采訪當作任務,特別是人物采訪,能和榜樣人物打交道是難得的學習機會。比如葉老說,“共產黨員應該是戰(zhàn)斗隊,應該是播種機,應該是宣傳員”,記者作為一名黨員,一名新聞工作者,更應該當好“宣傳員”。只有帶著真情,采寫出的作品才會是好的作品。
二是采訪時眼睛要活、腦子要轉,要時刻關注采訪對象及關聯(lián)人事。比如報道中寫到葉老從衣柜里抖出一件穿了近60年的破背心的細節(jié),當時多家媒體要葉老把背心拿出來給大家看看,老人覺得沒必要,轉身就回家了。汪菲就想,正和大家聊得好好的,為什么要回家呢?就留了個心,扶著他一起回家。沒想到,進房間后老人開始翻箱倒柜,隨后錄到了“纖維還沒散還能穿”這句話。還有報道中楊鴻雁說起這位“爺爺”的場景,楊鴻雁是突然出現(xiàn)在葉連平家的,記者們都還在教室里,聽到對面有人說話,汪菲就單獨跑過去了。楊鴻雁正對著葉連平的老伴說,買給他的奶不喝都過期了!抱怨的語氣是家里的孩子才有的,而葉老夫婦并無兒女。這一定是不能錯過的采訪對象,立即拉著她坐了下來。由于是第一時間,楊鴻雁的感情正非常飽滿,出來的音響效果非常好。
汪菲在和縣采訪時就打回電話告訴筆者,她被葉連平的事跡震撼了?;貋砗?,遵照省委宣傳部的要求,她全力以赴寫作了上、中、下篇的系列報道《九旬教師葉連平27年義務堅守留守兒童未成年人之家》,每篇配發(fā)記者手記。這組報道于10月底在《安徽新聞》播發(fā)。
應該說,一稿的基礎很扎實,體現(xiàn)了“七分采”的效果。然而,一稿的寫作也是很倉促的,表現(xiàn)在結構上有較強“套路”感,在細節(jié)處理上簡單生硬,每篇配的短評也“太正”——葉連平甘為人梯啊,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表率啊,要向他學習。這些缺點正是電臺聯(lián)播稿的常見特點,人物通訊被切割成上下篇或一個系列,因篇幅限制,每篇都寫不透,情感還須克制;再加上每篇都配發(fā)短評,到參評時,社教專題、新聞專題、系列報道、組合報道“四不像”,體裁似乎投哪一個都可以,又似乎都投錯了項目。這時,就需要編輯發(fā)揮作用。
當年11月,安徽新聞綜合廣播在梳理全年創(chuàng)優(yōu)作品和方向時,筆者提出要在一稿基礎上重新創(chuàng)作,寫出社教專題《烏江邊上“擺渡人”》,得到了頻率副總監(jiān)制章煒的肯定。經過構思,筆者花費幾天將一稿改寫成5700 余字的單篇社教專題。但章煒閱后覺得“拎得不夠”,建議把筆下的葉連平作進一步提煉,將之寫作成是知識的“擺渡人”、愛的“擺渡人”和人的靈魂的“擺渡人”,仍然是結構上中下篇的系列報道。如此,思路煥然一新,但難度卻成倍的提高了,筆者經過痛苦煎熬,幾次想降低要求,終于拿出了最終稿。隨后,筆者邀請聲音感性的女播音員播音,并親自配樂制作,不放過纖毫的細節(jié)。節(jié)目順利播出后,章煒對筆者感慨說,這篇作品真是經過反復打磨出來的。
簡單談點編輯體會:人物通訊的寫作要減少硬度。
以葉連平為例,一個90 多歲的平凡老人,不平凡的故事宜娓娓道來,通過情感的積累和“定點引爆”來觸發(fā)受眾共鳴。比如,《烏江邊上“擺渡人”》上篇,節(jié)奏進入舒緩,爆點是“還債”,葉連平說,“二三十歲到五十歲前后,是不是黃金的時代?。课仪『冒堰@段‘扔了’,白白的糟蹋了!我老忘不了。今天這是給我積極工作‘還債’的一個好機會?!彼谕诵莺罅x務為農村孩子補習英語,也是幫助填補課堂學習的“債”。中篇的前半部分一直在做著鋪墊,葉老如何培養(yǎng)學生們知行合一,自己非常節(jié)儉,把愛心都獻給了留守兒童,楊鴻雁的“抱怨”卻是情感的大宣泄。下篇主要寫葉老是怎樣的模范黨員,一言一行深刻地影響身邊人的靈魂,最撥人心弦的卻是他為身后事的打算,以及在最后回歸到他的身份發(fā)出的誓言:“我很希望,我的最后一口氣是在講臺上呼出去的!”《烏江邊上“擺渡人”》沒有再專門配發(fā)評論,但所有的評說像水銀瀉地一樣融入了全文,尤其是三篇的結尾都是較為抽象又感性的抒情,如“老人的余生,是孩子們的一程”“人已老,愛未老”“渡船,越劃越遠,田野處處芬芳……”,單聽這些話語,感覺氣韻特別貼切這位91 歲的老人。
另外,為人物通訊配樂也是減少硬度的重要方法。《烏江邊上“擺渡人”》全文共有7 處配樂,約三分之一的篇幅是在音樂渲染下講述的。這些樂曲包括《山海之歌》《藍色夢想》《只為你》等,其中多支純音樂以河海和渡口為主題。在改寫作品時,筆者通常是先找到符合情境需要的配樂再接著往下寫,有時候寧愿暫時擱筆只為找到那首最適合的音樂。心境、思緒和筆觸隨著音樂流淌。這也是一名從業(yè)多年老編輯的一種業(yè)務追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