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雅
摘 要:司湯達的小說《紅與黑》,出版后就備受關(guān)注。主人公于連的形象也就成為了文學(xué)理論界的爭論焦點。本文試圖以于連的形象作為基礎(chǔ),分析主人公于連的悲劇形象。
關(guān)鍵詞:《紅與黑》;于連;悲劇形象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08--02
《紅與黑》這部小說原名《于連》,一直到1830年出版時才改為富有象征意義的《紅與黑》。我們可以在小說原名中看到于連這個中心人物的重要意義。而一直以來,對于連這個形象在文學(xué)理論界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有人認為于連是虛偽、陰險的野心家,也有人認為他是資產(chǎn)階級奮斗的典型,還有人認為于連是拿破侖時代的悲劇英雄。
就我個人而言,較為傾向于后兩種說法,但也不完全同意。于連無可否認地是資產(chǎn)階級奮斗的一名代表,但是他個性中的矛盾性,我認為并不是虛偽,而是更趨向于矛盾和分裂。
一、具有矛盾與分裂個性的于連
于連個性的矛盾與分裂很大程度上可說是由家庭環(huán)境造成的。于連的天性愛好幻想,喜歡讀書,他本身體質(zhì)稍弱,不具備干體力活的基本條件。這對于他爭取利益的父親來說,簡直可以稱為“賠錢貨”,他在未做家庭教師之前,就常因“不會掙錢”、“不中用”而受到父兄的打罵。甚至我們在德瑞那市長到索海爾家去找于連做家庭教師時,我們還看到了這樣的一幕:“……后來,父親不顧自己年紀大,霍地跳上正在鋸的一棵樹,又從樹跳上房頂?shù)臋M梁,抬手把于連手中的書擊落河中……把于連打得失去了平衡?!笨梢?,于連的個性對于追求利益的父親來說,是毫無用處的,也是無法容忍的??梢哉f,在于連的家庭中,于連被看作一個“不中用”的人,必然會遭受到父兄的歧視。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就致使于連只能從書中尋求得精神力量。于連希望自己能夠從這樣的家庭中擺脫出去,從而才能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
由于在家長期遭受到父親的歧視,使于連的個性發(fā)生了扭曲。因此,于連在少年時代起就抱定了出人頭地的決心,他幻想著自己能夠像拿破侖一樣僅憑一把佩劍就擺脫卑微貧困的地位。一方面,他希望借助上流社會來擺脫自己的現(xiàn)狀,而他擺脫現(xiàn)狀的方式——我們可以在后面的故事看出——通常表現(xiàn)為征服女人,這是對拿破侖精神的一種曲解;另一方面,由于迫切希望能夠改變現(xiàn)狀,因此,他對榮譽和財富又充滿了一種過分的渴望,這樣的渴望又引領(lǐng)著于連不斷往他所仇視的上流社會一步一步深入。
我們可以從故事里看出,于連是具有野心的。但我認為,不能從他的野心來判定他就是一個野心家。一個真正的野心家是帶有目的性地去實現(xiàn)他的野心,并且在實現(xiàn)的過程中不惜一切代價。一個真正的野心家,他內(nèi)心中善良的一部分是被野心吞滅的。但是,我們在故事中可以看到,于連為了擺脫現(xiàn)狀而走上博取榮譽之路,受到了野心的驅(qū)使;但是,在野心的驅(qū)使下,于連始終沒有喪失善良,相反,他生活得十分痛苦。于連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但是必須加裝出一副對對上帝虔誠的面孔;他憎恨貴族的特權(quán),但是還是用包藏著“痛苦的野心”的熱誠去料理侯爵的食物,甚至冒生命危險去為貴族秘密會議送情報,等等。于連所做的,并不是要順著這樣的階梯一步一步往上爬,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惜一切代價。在于連內(nèi)心中真正希望的,是能夠向所謂的上流社會證明,貴族社會按人的身份等級劃分得周全的一整套禮儀是荒唐的,并不只有貴族的出生才是高貴。然而,于連由于對整個社會沒有一個清醒的認識,所以,他的一切努力都不能填平等級的鴻溝。如此的遭遇,更增強了于連想要獲得榮譽的決心。在巴黎這樣一個“陰謀和偽善的中心”里想要獲得榮譽,那么,于連就會受到那些曾經(jīng)被自己鄙視的統(tǒng)治階級特權(quán)和官場腐敗的影響,在不知不覺中也效仿那么些他鄙視的行為。也就是說,于連的生活一直是處在肯定與否定、否定與肯定中的,他自身行為的矛盾,導(dǎo)致了他的行為頗具有諷刺性。
二、作為拿破侖時代悲劇英雄的于連
之所以說于連是拿破侖時代悲劇的英雄,我認為可以從以下角度分析。
在故事開始不久,即德瑞那市長來到索海爾家與于連的父親討論讓于連做家庭教師這一問題的時候,于連正騎在房梁上看一本書《圣赫勒拿島回憶錄》。這是一本記錄拿破侖在圣赫勒拿島上生活與言行的書。本書在書的開端就寫明了“1830年紀事”,這是我們可以得知的直接的歷史時間。而在這個時間階段前后,法國正處于王政復(fù)辟時期。平民子弟在昨天還能年三十二立功于戰(zhàn)場,躍升為將軍,但是在今天,即使他們擁有遠大的抱負,擁有驚人的天賦,他們也無法獲得施展才華的機會。正是由于這樣的社會情況擺在眼前,也就促使了類似于連的青年們更寄托自身幻想于拿破侖一類的英雄,幻想自己能夠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改變自身的境地,從而獲得榮譽。但是,他們所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僅僅通過幻想來支撐自己達成獲取榮譽的愿望,而在這一個過程中,于連們開始運用各種方式來完成自己的愿望,即使他們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jīng)模仿了他們所鄙視的行為。
于連與法國大革命后“世紀病”患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樣的鮮明個性也使其更獨特,更具有魅力。于連與“世紀病”患者不同,他擁有自己的信仰、信念,是啟蒙思想的信徒,是資產(chǎn)階級奮斗者的典型。而于連的對立面是腐朽落后的復(fù)辟勢力。拿破侖之于于連的意義在于,拿破侖的傳奇意味著等級制度的破產(chǎn)和個人價值的勝利。于連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正是一個等級制度森嚴的社會。等級制度與隨之而來的不公正待遇使得于連的抱負無法施展,使得他的才華無法得到展示。因此,拿破侖的傳奇給予了于連一種強烈的精神力量,支持著他為了爭得個人榮譽而奮斗。這是拿破侖精神給予于連的積極面:促使這位資產(chǎn)階級奮斗者保持前進不停的腳步,促使著于連以積極的精神與等級制度做頑強斗爭。
但是,于連所沒有看清的是,他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已經(jīng)和拿破侖時代大不相同,況且,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對拿破侖精神有一個最本質(zhì)的誤解。拿破侖精神是要破除等級制度,并使個人價值得到勝利。而在于連的理解中,這樣的精神就演變成了過分地維護個人尊嚴。比如,與連寧愿在家挨父親的打也不愿意到貴族人家當(dāng)仆人;在得知自己要到德瑞那先生家里做家庭教師時,他最關(guān)心的是自己和誰一起吃飯。我們可以看出,作為于連精神支撐的拿破侖精神,在此發(fā)生了一個變異。拿破侖精神的高尚被于連誤解為其本質(zhì)是擺脫卑賤地位,登上社會的頂層。殊不知,這只是于連自己對拿破侖精神一個低級的誤會。他將一個關(guān)乎等級解放的問題縮小到個人范疇,使得自我在完成所謂的“個人榮譽”時,不甘屈于人下,并且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然而這些,卻又是他之前所鄙棄的行為,使于連的思想與行為時刻相互矛盾。
于連在他所誤解的拿破侖精神下我行我素,他只對自己本身負責(zé)。于連高傲、敏感,時刻維護個人尊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肯定自我的價值,都是在維護個人尊嚴。他之所以首先與德瑞那夫人相愛,首先并不是出于完全的愛情角度。當(dāng)然,我們不能排除其中含有愛情的成分,但是,于連的愛情更多開始于“戰(zhàn)勝蔑視”的心理,帶有征服意味。于連為了肯定自身的價值而進行了兩次愛情,最后為了保持自我尊嚴而拒絕求乞赦免。他的思想體系是以個人為核心的,與拿破侖精神的核心恰好相反。拿破侖精神無疑體現(xiàn)著個人價值的光輝,但是,拿破侖精神中個人價值的體現(xiàn)是建立在全民個人價值體現(xiàn)之上的,即使全民的個人價值得到實現(xiàn)。于連對拿破侖精神的誤解,也就導(dǎo)致了他完全以個人為中心的思想體系的形成,這也就決定了他與復(fù)辟社會之間有著激烈的沖突,必然走向悲劇的結(jié)局。
于連并不是完人,他擁有著熱情與幻想,只可惜生不逢時。生存環(huán)境對他所造成的影響使之在理解拿破侖精神時出現(xiàn)了扭曲,最終導(dǎo)致了他的悲劇。而于連的悲劇,不僅是個人的悲劇,也是一個時代的悲劇。由此可見,在復(fù)辟王朝時期,有多少像于連一樣具有激情的奮斗者們因為各種各樣的因素而被限制行為,最終釀造了一生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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