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碧波
蠟梅絲滑的冷香,抱緊雪花略顯寒涼的肋骨。
美人蕉柔嫩的手指,為誰拈起晶瑩剔透的瓊花?
渭水不再流利。
終南山終歸于鴻蒙,或者虛無。
在故鄉(xiāng),一處植物賦象的庭院,與我一起,隱于一瓣潔凈的雪中……
必須是認真的,即便是一場有去無回的飄零,也要翅影一樣脫殼悠游。
來吧,讓我們一起跳個舞!道一聲春的祝福,填補時間的沙漏。
今生,不為超度,只為逸于蠟梅的枝頭,等待與你重逢。
云天是戒急容忍的,一瓣沉靜的雪花也是。
八百里秦川,這莽莽湯湯的瓊芳,穿窬鑿隙的空蒙,是虛幻?
而虛幻,是另一種真實。
留鳥的夢一樣,夜色一樣素凈。
秦嶺上空的雪,在匆匆的花期里醞釀一場暴動。
而其中的一瓣,只想像風那樣,輕輕觸摸一下大慈恩寺的角獸和風鈴。
庭院里,玉蘭高擎的受孕的花苞,圓潤而飽滿,是一瓣,陷入一場甜蜜夢境的雪花……
東湖:一池碧水,一夜之間被修改為一面明鏡。
鏡中的柳暗邀花明啜飲銳冽。
廟堂般分明的亭臺,在有恃無恐的飛雪中證得圓滿。
在東湖,一場盛大的雪,再進一步,就抵近了縹緲。
佇立東湖癲狂的雪中,我惶惑滿面:為什么,要把生出翅膀的水和石頭,混為一談?
一場無中生有的雪,從無中生有的有,歸于無中生有的無……
這些漸行漸遠、難以馴養(yǎng)的小靈獸,可以放生窮奇、梼杌、饕餮的小靈獸,比如朱雀、玄武和鳳凰,伏匿于湖光的混沌里,不僭越,只在暗夜的夢里空空明明地飛。
這洋洋灑灑的雪,是春秋筆法的“高堂明鏡悲白發(fā)”。
它們狷介于我的詩中,成了我還不能馴服的小野獸。
從第一瓣雪落下開始,我在雪白的紙上寫下水質的文字。
雪停下的那刻,我也好像不會寫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