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寒光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云天正在家里看書,我正閑得無聊。
我打開門,進來了一位三十多歲的年輕女士,她身材修長,打扮高雅得體,漂亮的臉上透露出一種高傲的神氣。我請她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云天發(fā)覺有人來了,放下書,向她點頭致意。
“請問,哪一位是云天先生?我遇到了些麻煩想請他幫忙?!彼戳丝次遥挚戳丝丛铺?,焦急地問道。
“我就是云天,這位是我好朋友澤草,您遇到了什么麻煩?我們會盡量幫助您的?!痹铺旌芸蜌獾卣f道。
“我叫楊雪,這次出事的是我丈夫,正合泉山分公司的副經(jīng)理鄭航。我相信他絕對是清白的,你們一定要幫他洗脫嫌疑?!睏钛┑穆曇粲行┘恿耍甙恋纳駪B(tài)此刻也被急躁不安所代替。
“那是當然,如果他真是清白的話,”云天不慌不忙地說道,“那么請把具體的事情講清楚吧。”
楊雪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她長長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我丈夫今早約了他們公司總經(jīng)理談事情,沒想到去他別墅后竟發(fā)現(xiàn)總經(jīng)理被人殺死了,這樣警察不知怎么就懷疑起他來,可這完全是不可能的呀,他是那么正直的一個人,怎么會做這種事呢?”
“那具體的情況您不太清楚啦?”云天不耐煩地打斷了楊雪的話。
“嗯?!?/p>
“今天早上才發(fā)生的事情,快點去的話,現(xiàn)場應(yīng)該還保存得較好吧,那么請您快些帶我們到案發(fā)現(xiàn)場去吧,澤草,你也快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就要出發(fā)了?!?/p>
很快我們一行人便向現(xiàn)場趕去了。對于這個洗清嫌疑的委托我們還有許多地方需要到現(xiàn)場去認識清楚。
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已經(jīng)快12點,那是一個隱匿于山林中的幽靜別墅,景致非常優(yōu)美,別墅的裝飾也頗為豪華,此刻別墅內(nèi)警察們正在做一些收尾工作,泉山警察局的老警探趙興國正在那里指揮。
“喲,是云天和澤草呀,你們消息挺快的?!壁w興國看到了我和云天,走過來說道。
“是這位女士委托我們來調(diào)查的,”云天指了指一旁的楊雪,“那么現(xiàn)場還保持完好吧?”
“基本上如此,除了一些必要的檢查工作?!?/p>
“那么請告訴你的手下,不要再隨便移動任何一處物品,盡力保持住現(xiàn)場的原狀。另外,我想知道具體的案件情況,請說說吧?!?/p>
趙興國點燃了一支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說道:“基本情況是這樣的,死者是正合公司泉山分公司的總經(jīng)理維世杰,是在客廳的沙發(fā)旁被人用木棍擊倒后再用繩子勒死的。死亡時間大約是7點30左右,而在早上大約8點15的時候警方接到了鄭航的報案,鄭航說他是和維世杰約好了8點鐘見面談公司業(yè)務(wù)的?!?/p>
“那么別墅中沒有其他人了嗎?”云天問道。
“沒有,維世杰的妻子和女兒都外出旅行去了,平時來做家務(wù)的保姆也只是每天中午才來,所以早上房子里就只有維世杰一人。據(jù)說維世杰和鄭航因為工作上的事鬧得很不愉快,而且維世杰在公司里似乎有意壓著鄭航?!?/p>
楊雪此時臉上露出了不滿的神色,但她也沒說什么,也許對于這樣的事實她也沒什么好辯駁的吧。
“這樣啊,”云天沒有立刻表態(tài),“那么我們接下來再調(diào)查一下犯罪現(xiàn)場吧。”他轉(zhuǎn)過來對我說道。
在客廳沙發(fā)旁的尸體已經(jīng)被抬走了,只留下標示尸體位置的記號。
“兇手看來十分殘忍,用木棒將維世杰打暈后,再用繩子將其勒死,死者身上的棒傷就有接近十處。”趙興國解釋道。
“的確是很兇暴的家伙呀,竟打了這么多下,看來是和維世杰積怨頗深的人?!蔽以u論道。
“我丈夫絕對不會是這樣的人,他可是一個很文弱善良的人呀!”楊雪在一旁插話,眼睛里閃著深信不疑的光芒。
我和云天都暗暗地笑了,女人的直覺有時候很準,但有時候也是引入歧途的根源。
“我們并沒有說你丈夫就是兇手,只是存在這方面的可能性罷了,如果他沒有做過違法的事,我們一定不會讓他蒙冤?!壁w興國對楊雪說道。
“但愿如此?!睏钛┯行┹p蔑地說道,似乎對警察的能力不太信任。
云天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趴在了地上,在尸體位置的周圍仔細查看著。
“有趣的東西。”一會兒,云天手里拈著一個很小的東西站了起來。
“是什么?”我湊過去問道。
“一粒石子?!痹铺煺f著將它裝到了一個透明小袋子中。
“也許是那個人腳上粘著石子帶進來的吧?!壁w興國不以為然地說道。
“也許吧。”云天沒有表態(tài)。
除了因為打斗而歪在一邊的茶幾外,客廳里幾乎沒有什么特別的痕跡,一切都很整齊干凈。煙灰缸中也是干干凈凈的。
而和客廳相連的餐廳中卻留有正在準備早餐的跡象,有從冰箱中取出的準備下鍋的袋裝水餃和準備好了的餐具和調(diào)料。餐桌上擺著一張今早送到的報紙和一杯已經(jīng)冷了的咖啡。
看到這咖啡我不禁感到十分親切,這不正是我喜歡喝的那種卡布奇諾嗎?
云天似乎也看出了這點,他湊到咖啡旁,聞了聞,又像看一件藝術(shù)品般地仔細審視了一番,轉(zhuǎn)過身來對趙興國說道:“咖啡化驗過了吧?有沒有毒?指紋?”
“化驗過了,沒毒,除了維世杰的指紋也沒有其他人的指紋,而且也沒有人喝過這咖啡,看來維世杰還沒來得及享受豐盛的早餐就一命嗚呼了?!?/p>
云天拿出了幾個空杯子,將咖啡倒了一部分在兩個空杯中:“怎么樣,我們的咖啡愛好者,來嘗一嘗這杯卡布奇諾的味道?”他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我。
我覺得奇怪極了,雖然我是很喜歡喝卡布奇諾的,但也不至于饞到連犯罪現(xiàn)場的咖啡都要拿來享受吧。
“喝吧,沒事的?!痹铺齑叽俚?,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起來。
我也只好跟著喝完了手中的那杯咖啡。
趙興國和楊雪好奇地看著我們,不知道云天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味道如何?”云天喝完后對我說道。
“味道基本上不錯,不過……”
“不過什么?”云天有些興奮地催促道,好像他和我有同感。
“不過味道似乎有些欠缺,似乎缺乏意大利咖啡特有的那種濃郁香味和強烈苦味。”
云天微微笑了笑:“的確是一杯有欠缺的卡布奇諾。”
正說著的時候,一個高個子中年婦女嘟囔著走了進來。
“探長,這位是維世杰家的保姆張麗?!迸赃叺囊晃痪瘑T介紹道。
“這可不得了啊,竟然會發(fā)生這樣的事,真是可憐的人呀!”張麗嘮叨著,好像要盡量多表示一下她的憐憫之情。
“誰也想不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呀!”云天附和著說道,“不過我想問一下維世杰有每天早上喝咖啡的習慣嗎?”
“有啊,維先生每天吃早餐的時候都會喝上一杯咖啡,而且還非要是卡布奇諾咖啡才行。有時候晚上他也會讓我給他沖一杯喝。他可是個十足的卡布奇諾愛好者,對咖啡的質(zhì)量很講究呢?!睆堺愓f道。
“是嗎,喜歡卡布奇諾的人還真不少啊?!痹铺焱艺f道。
接著我們來到了樓上的臥室。被子還是雜亂地堆在床上,幾本睡前看過的書也散亂地攤在床頭的柜子上。
“維先生就是這樣的,東西都放得亂七八糟,總是要我每天來清理一次,他太太也不怎么動手?!睆堺愓f道。
“在你看來維先生這個人怎樣呢?”云天問道。
“說實話,這個人有些刻薄,有些太愛財了,對其他事情都不太在意?!?/p>
“比如說夫妻關(guān)系?”我插話道。
“是啊,夫妻倆好像都很冷漠,各干各的,可苦了孩子?!睆堺悋@了口氣。
“在公司里呢?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對頭?”趙興國問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就維先生這樣的性格有一些對頭也不奇怪吧?!?/p>
張麗走后,云天把屋子里其他地方都檢查了一遍,臉上透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這里的風景不錯,我們一起到周圍散散步吧?!痹铺焱蝗幌蛭野l(fā)出了莫明其妙的邀請。
“好吧,既然來了就好好欣賞一下這里獨特的風光。”我爽快地答應(yīng)了,想看看云天究竟是什么目的。
楊雪和趙興國有些急了:“這時候還出去散什么步呀?”趙興國問道:“究竟有沒有什么線索?”
“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為止吧,如果案情進展我會通知你們的。”云天說著便和我穿上外套,離開了別墅。
我和云天沿著別墅外的林間小道慢慢走著,在我欣賞自然之景的同時,他似乎在有目的地找尋著什么東西。
“你有什么特別的發(fā)現(xiàn)嗎?這次散步該不會是欣賞風景這么簡單吧?”
“的確是欣賞風景,不過你欣賞的是自然風景,而我看的則是犯罪者可能留下的‘風景。記得我給你看的石子嗎?這里的路上就有這種石子?!痹铺鞆澫卵ナ捌鹆艘恍┙o我看。
“是啊,不過也可能是那些警察帶進去的?!?p>
“警察可能先到過這里嗎?不太可能,而且后來我檢查了維世杰的鞋子,上面就有同樣的石子。而張麗是每天都要為維世杰擦一遍鞋子的?!?/p>
“你是說維世杰早上來過這里?”我驚訝地問道。
“的確是這么認為的。”
“你怎么會這樣想呢?維世杰家里的一切都表明他是早上剛起來準備吃早餐時被人殺掉的呀?!?/p>
云天笑了笑“:如果事實如此,那么維世杰在7點30左右死亡,就可能是有某個訪客在更早的時間到了維世杰的家,并在7點30分殺掉維世杰,或者是鄭航通過某種手段做出了死亡時間的欺騙,也就是他在8點左右殺掉維世杰,對尸體做完手腳后立刻報了警。因為鄭航是由單位司機送來的,到這里的時間已經(jīng)是近8點了?!?/p>
“那么就是X訪客或者X的死亡時間欺騙手段這兩種可能性啦!好像都很難解釋?!蔽依Щ蟮卣f道。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做出這樣的死亡時間欺騙的確很難呀,而且會是怎么做的呢?如果早有另一個訪客的話,要在7點30殺掉維世杰后,在30分鐘之內(nèi)消除自己所有的痕跡,這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呀。
“這兩種情況都是有可能的,雖然都很難辦到。不過當我看到了桌上的一杯咖啡時,我想到了第三種可能,現(xiàn)在也正要來驗證它的正確性。”
此刻彎曲的小路前出現(xiàn)了一條潺潺的溪流,清澈的流水順著山道緩緩地流淌著,在周圍林木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清麗。
“可是咖啡除味道稍差了些也沒什么特別的呀?”我問道。
“味道稍差了些正是它的特別之處,因為喝它的人正是對咖啡味道要求很高的卡布奇諾愛好者。因為你喜歡喝卡布奇諾,我對此也有些了解,你應(yīng)該知道卡布奇諾是以具有濃郁香味和濃烈苦味的意大利咖啡為基礎(chǔ)再加以起沫牛奶制成的,可為什么這杯咖啡卻缺少了意大利咖啡的精髓呢?”
“你是指它的香味和苦味都不夠濃郁?”
“是的,作為卡布奇諾愛好者的維世杰是不會犯這種錯誤的,也就是在泡制過程中缺少了意大利咖啡的重要一環(huán)。”
“你是指摩卡壺?在泡制的時候沒有使用摩卡壺?”我感到了事情的確有些蹊蹺。
“就是摩卡壺,摩卡壺可以使受壓的蒸汽直接通過咖啡粉,從而讓蒸汽瞬間穿過咖啡粉的細胞壁,將咖啡的內(nèi)在精華萃取出來,只有這樣泡出來的咖啡才能有那樣濃郁的味道。沒有用摩卡壺泡出來的咖啡和用了的味道是大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