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劍

現年65歲的柳瑛，是已落馬的廣汽集團原總經理陸志峰的妻子。她長期做家庭主婦，卻與丈夫共謀，經手收受他人行賄財物1627萬元，終在花甲之年身陷囹圄。隨著廣東省東莞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一審刑事判決書，此案浮現在了公眾面前。

妻子親自挑選受賄房產

2001年3月，廣州本田汽車公司成立3年，汽車銷售形勢日益火爆。商人吳果英憑著靈敏的嗅覺，決定做廣州本田在中山市的銷售代理。經人引薦，他在中山市的一家大酒店宴請了時任廣汽集團副董事長、總經理的陸志峰。觥籌交錯之間，陸志峰和吳果英相聊甚歡，都覺得相見恨晚。飯局結束后，兩人一起散步。吳果英提出開本田4S店的設想。其時，陸志峰正在為本田汽車的市場銷售開疆拓土，當即同意給予吳果英授權。

一個多月后，吳果英作為實際控制人注冊了中山合眾公司。受惠于廣州本田汽車公司這塊金字招牌，吳果英當年就在汽車銷售中賺得盆滿缽滿。

2002年中秋節(jié)前，吳果英帶了土特產去陸志峰家登門拜訪。談話間，陸志峰的妻子柳瑛故意說出想改善居住條件的想法，吳果英心領神會，拍著胸脯承諾：“包在兄弟身上?！辈痪?，經陸志峰默許，吳果英陪柳瑛去博愛路的售樓處，吳果英仔細看了看沙盤和圖紙，提出參考建議。柳瑛當場選定一套總價人民幣108萬元的房源，簽訂了購房合同。吳果英代為支付購房首付款22萬元，尾款人民幣86萬元則以柳瑛的名義按揭還款。此后，吳果英每個月給公司員工柴某現金，柴某再存入自己的建設銀行卡，然后轉賬到柳瑛的建設銀行賬號，由柳瑛按期歸還房貸。

2006年，陸志峰任職廣州汽車工業(yè)集團黨委委員和廣州本田汽車公司董事長，吳果英又成立了中山合田公司，下設4S店，他向陸志峰提出豐田汽車的授權經營。此時，陸志峰已不滿足于吳果英給予的“小恩小惠”，提出要在中山合田做隱形股東，并持有50%的股份，按年度參與公司分紅。

吳果英沒想到陸志峰獅子大開口，沉默了半晌沒有吭聲，陸志峰拉長了臉說：“你看著辦吧，別忘了，本田的銷售代理也是我給你的?！痹偃龣嗪夂?，吳果英與陸志峰商量各讓一步，最終敲定由陸志峰持有中山合田的30%股份，掛在他人名下。之后，吳果英采取送房產、現金和汽車的方式，將股份紅利予以分配。

背靠大樹好乘涼，中山合田因為擁有銷售豐田汽車的授權，業(yè)務量逐年攀升，2008年以后，每年銷售超過1000臺。加上廣州本田汽車的銷售，吳果英實際控制的中山合眾和中山合田兩家4S店，平均年利潤達五六百萬元以上。

對于陸志峰的股份如何套現，吳果英著實費了一番心思。2007年3月的一天，吳果英開車帶陸志峰去中山市郊打高爾夫球。沿路風光盡收眼底，讓人心曠神怡。吳果英對著陸志峰感慨了一番：“陸總啊，你我都是‘奔六’年齡的人了，應該好好規(guī)劃退休以后的生活?！标懼痉迓N起了大拇指點贊：“好主意！”不久，吳果英為陸志峰支付了購買別墅的房款1590萬元。

2008年，別墅竣工，陸志峰裝修費前后花了約200萬元，全部由中山合田公司在陸志峰的股份紅利中列支。2015年，63歲的陸志峰認為自己已經“平安著陸”，放心地帶著妻子柳瑛搬進了別墅，打算住在這里頤養(yǎng)天年。住進大別墅，柳瑛喜不自勝，貪婪的胃口也越來越大。

為幫丈夫受賄“煞費苦心”

2011年，陸志峰擔任越秀集團董事長，吳果英又找到陸志峰，先是拱手道喜，然后說：“我在中山市東升鎮(zhèn)有一塊地閑置著，越秀地產能不能買下這個地塊??？”此時，越秀集團正打算在中山投資地產，陸志峰心知吳果英不會讓他白幫忙，當即表態(tài)說：“你把地塊資料先拿來?！敝?，陸志峰將資料交給了下屬一家開發(fā)公司的老總，讓其具體跟進。在陸志峰的關照下，當年下半年，越秀集團以收購吳果英的控制公司股權的名義，收購了這塊土地，收購價格為2.59億元。而吳果英在2008年購買這塊地時，價格是人民幣1.4億余元，并且購置以后，吳果英已將其中的一小塊地用作4S店的辦公經營。

這次交易讓吳果英大賺了一筆，他自然不敢忘記陸志峰的好處。地皮買賣合同簽訂后，2012年1月中旬的一天，吳果英約陸志峰在中山喝茶，聊天的時候，吳果英諂媚地向他表示感謝，提出直接送一張銀行卡，方便他個人隨取隨用。陸志峰點了點頭說：“不要用我的名字開戶。”于是，吳果英用自己女兒的名字開了一張銀行卡，并在里面存入人民幣700萬元。

2013年10月，陸志峰即將辦理退休手續(xù)，吳果英考慮到中山合田積累了大量紅利還沒有分賬，選中了中山市一處高端地產，向陸志峰提議買房套現。陸志峰當即同意。這一次，陸志峰明確表示房子直接登記在妻子柳瑛的名下。于是，吳果英與柳瑛一起去看樓盤，最后確定購置兩套房產，均登記在柳瑛名下，并由柳瑛出面辦理產權證和按揭手續(xù)。其中一套價格273萬元的房產，在一年內分五次付款；另一套將近283萬元的房子，首付88.59萬元，剩余部分為貸款。

還貸賬戶是柳瑛名下的中國銀行卡，但具體每月還貸，還是吳果英以其他人名義辦的銀行卡每月自動轉賬給柳瑛。2017年4月，吳果英一次性轉賬港幣140萬元給柳瑛，由柳瑛用這筆錢去辦理了提前還貸，將貸款全部還清。

陸某強是陸志峰同父異母的弟弟，因早年各自母親之間的仇怨，陸志峰從小就不怎么跟陸某強來往。1993年前后，陸某強做生意失敗，生活無著，父親找陸志峰，讓他幫幫陸某強。經陸父好說歹說，陸志峰答應了。

隨后，陸某強在本田的物流業(yè)務中賺了不少錢，他感謝哥哥的幫助，逢年過節(jié)都會送感謝費到嫂子柳瑛的手上。一年端午節(jié)，陸某強上門送土特產，陸志峰不在家，陸某強與嫂子聊起了家常。柳瑛說起打算換房的想法，陸某強巴結地說：“哥哥幫我賺了不少錢，滴水之恩涌泉相報，我給你們買套大房子。”柳瑛嘴上說不用客氣，心里卻樂開了花。

沒過幾天，當著兄弟二人的面，柳瑛說她看中了越秀區(qū)新開的樓盤。陸某強當即表示：“我陪嫂子去買，錢的事你們不要操心?！?/p>

在售樓處，柳瑛左挑右選，最終確定了一套樓上樓下共345平方米的復式樓房，連同看好的3個車位，總價高達875萬元。陸某強雖然心疼這么一大筆錢，但還是從他的私人賬戶分3次轉入約800萬元到柳瑛名下的工商銀行存折內。之后，柳瑛將錢從她的工商銀行賬戶轉給了售樓處，房產落在了柳瑛的名下……

共謀受賄法律不容

2013年4月，陸志峰正式辦理退休，但集團一些高管都是陸志峰親手提拔的，他的余威還在。趙力一直想做汽車銷售生意，想通過陸志峰約廣汽集團的高管出來見面，以便得到關照。于是，趙力經常請賦閑在家的陸志峰和柳瑛吃飯。

有一次約飯時，等候在酒店門口的趙力見柳瑛開來一輛豐田車，立即迎上前去，打開車門殷勤地說：“嫂子不妨開開寶馬車，寶馬車駕駛感覺很好?！本葡g，趙力說他公司有一臺白色廣州牌照的寶馬GT550試駕車，價值100萬元左右。聞聽此言，柳瑛當即喜笑顏開：“那就說好了哦，借給我試駕?！钡诙?，趙力就讓公司的駕駛員將寶馬車開到柳瑛別墅的車庫里。

2015年春節(jié)，柳瑛和陸志峰在別墅里慶祝新年，她暗自慶幸從此與丈夫安享富足的晚年生活。孰料，2015年開始，全國汽車制造企業(yè)進入了“反腐季”。隨著中央巡視組對車企進行巡視，并指出相應的問題，責令改正，陸志峰的腐敗行徑進入了上級組織的視線。

2017年8月25日，聞聽風聲的柳瑛自知紙包不住火了，主動到廣州市人民檢察院投案。柳瑛在歸案前已經具有香港特別行政區(qū)永久居民的身份，她供述自己在丈夫陸志峰給吳果英、陸某強謀取利益之后，收受吳果英、陸某強所送房產的情況。2017年12月，廣州市紀委對陸志峰進行立案審查。

柳瑛與陸志峰受賄案分別審理。2019年4月22日，東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柳瑛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400萬元。隨案移送，扣押被告人柳瑛的手表、肩包、項鏈、手鐲、玉墜、戒指等物品一批，予以變現后折抵罰金，上繳國庫。隨案扣押寶馬牌轎車一輛系行賄財產，予以沒收，上繳國庫。

柳瑛不服一審判決，向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她辯稱從不參與或過問丈夫工作上的事情，對丈夫為請托人吳果英、陸某強謀取利益的情況不知情，也沒有轉達請托事項或參與實施謀利行為，請求二審予以改判并適用緩刑。

柳瑛的辯護人提出，柳瑛受其丈夫的指使收受財物，即使與陸志峰形成了“收受財物”的通謀，但不存在“為他人謀利”方面的通謀，不符合國家工作人員近親屬構成受賄罪共犯的法定條件，原判認定柳瑛構成受賄共犯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柳瑛在按照陸志峰指示接受送與的房產時，以為是陸志峰合法持有合田公司股份的分紅，主觀上沒有接受賄送財物的故意，不構成受賄共犯。柳瑛即使構成犯罪，也是從犯且有自首情節(jié)，并積極退贓，其符合適用緩刑的條件，請求予以從寬處理。

對于柳瑛及其辯護人所提柳瑛的行為不構成受賄罪共犯的辯解，二審法院經查，柳瑛的供述與吳果英、陸某強、陸志峰的證言之間能相互印證，足以認定柳瑛明知陸志峰利用其擔任廣汽集團總經理的職務為他人謀取利益，仍與陸志峰共謀收受購房款，其與陸志峰具有共同受賄的故意和行為。柳瑛及其辯護人所提柳瑛不構成受賄共犯的理由與本案查明事實不符，不予采納。對于柳瑛及其辯護人所提本院應從寬處罰并適用緩刑的意見，經查，原審判決認定柳瑛為從犯，鑒于其有自首情節(jié)并積極退贓，已在量刑時予以體現。柳瑛受賄數額特別巨大，對其不適用緩刑。柳瑛的辯護人所提對柳瑛應從寬處罰并適用緩刑的意見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不予采納。

2019年8月30日，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駁回柳瑛關于不構成受賄共犯或適用緩刑的上訴，維持原判。

點評

習近平總書記在不同場合多次談道：“領導干部的家風，不是個人小事、家庭私事，而是領導干部作風的重要表現”，強調“家庭的前途命運同國家和民族的前途命運緊密相連”“不論時代發(fā)生多大變化，不論生活格局發(fā)生多大變化，我們都要重視家庭建設，注重家庭，注重家教，注重家風”。

許多“貪內助”協(xié)助丈夫收取請托人的好處費，最終夫妻雙雙陷入囹圄，教訓深刻。從近年來查處的腐敗案件看，家風敗壞往往是領導干部走向嚴重違紀違法的重要原因。出問題的干部普遍家規(guī)不嚴、家風不正，家屬親屬相互影響，惡性循環(huán)，形成家族式窩案、家族式腐敗。隨著全面從嚴治黨深入推進，重視家庭家風建設，筑牢反腐敗的“家庭防線”，意義重大而深遠。

（文中除陸志峰外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