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超
作為一名熱愛歷史的學生,向往這樣的學術圣地,年紀輕輕的鐘芳蓉眼光獨到。
但“吃瓜群眾”不這么看。他們算著畢業(yè)生平均年薪,盯著“風口”上的專業(yè)。在泥沙俱下的評論中,一些人并未觸及自己日常經(jīng)驗之外的世界,試圖用自己的經(jīng)驗之談甚至一廂情愿地對鐘芳蓉指指點點??墒撬麄兺浟?,在每一個稚嫩心靈的天平上,還有一樣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夢想。
“不忘初心,做胸懷天下的新青年。”這是被稱作“敦煌的女兒”的樊錦詩寫給鐘芳蓉的寄語。
“我希望能追隨您的腳步,去選擇北大,選擇為考古獻身,也希望找到心靈的歸處。”這是鐘芳蓉給樊錦詩回信中的一句話。
一位揮別校園獻身敦煌近一個甲子的“老北大”,和一位即將踏入燕園大門的“新北大”隔空對話,講述著關于心靈和夢想的故事。更有很多考古科研院所在微博上與鐘芳蓉互動并送來書本和紀念品。有網(wǎng)友感慨:難道,這就是夢想相互激蕩的感覺?
十八九歲的年齡,正是“做夢”的時候。年輕人對于夢想,常常有兩種不切實際的姿態(tài)。有時是只盯著白月光、紅玫瑰,卻看不到現(xiàn)實的荊棘。一旦受挫,有的又走向另一個極端——淪為市儈主義的俗人,將精致利己作為人生準則。
其實,夢想有時是稚嫩的。學考古先要學什么,又分哪些方向?熱愛歷史的鐘芳蓉未必一一知曉。想要登堂入室,與前輩看齊,想必還要經(jīng)歷一番試煉。
夢想有時也經(jīng)不起考驗。選擇太多,誘惑太多,困難也太多。不是誰都可以堅守斗室?guī)资?,冷板凳上讀古書。也不是誰都可以上山下海,一鏟一鍬覓蹤跡。更何況長安居,大不易。在現(xiàn)實壓力下中途退出的,并不鮮見,這也讓人們對鐘芳蓉堅守夢想有了一份期待。
對于許許多多在為是否要堅守夢想而苦惱的人來說,因為鐘芳蓉選專業(yè)這件“小事”引發(fā)的大討論,或許正是重新審視夢想的機會。
在送給鐘芳蓉的書中,有一本樊錦詩的傳記,名字就叫《我心歸處是敦煌》。沒錯,樊錦詩在敦煌,守護了一輩子的夢想,找到了心靈的歸宿。但是真正讀過這本書的人會知道,故事還有另外一面。初到敦煌,樊錦詩的“幻想在現(xiàn)實中蘇醒”,少年時代的美麗夢想一度破滅。她也曾想過放棄和逃離。但是,在對時代重任與個人夢想的反復審視中,她最終選擇了留下,從此越發(fā)堅定,把自己的一輩子都交給了敦煌。
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看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熱愛生活。同樣,在觸碰了夢想的荊棘后,依然選擇夢想,那么這樣的抉擇必定會伴隨一生,任何人都無法動搖。
經(jīng)歷了“否定之否定”的認識,對艱難和誘惑都已有所提防、有所“免疫”,這會比僅憑一腔熱血的人更加堅定地一往無前。我們尊重鐘芳蓉的選擇,哪怕她未來會發(fā)生改變,甚至會選擇放棄。畢竟,外界的關注和討論,不應該成為一個人人生之路上的限制。但無論如何,以開放的心態(tài)審視夢想,以積極的行動迎接夢想,或許更能找到讓自己無怨無悔的選擇。
這正是應了蘇東坡的那句詞:“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p>
(摘自微信公眾號“人民日報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