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娟

有一位剛?cè)肼毜哪贻p中學教師給作家連岳寫信，傾訴自己對工作的困惑。她在信中寫道：“工作兩年來，我深深體會到工作的辛苦和煩瑣。琢磨不完的教案，還有勞什子的教研活動。最不堪的是看到那些40多歲的教師們，嚴厲自私且眼界不高，看到他們，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想離開，又舍不得單位的編制?！彼淇罘Q自己是迷茫且糊涂的人。

文章后面的留言區(qū)里，有一堆的評論和指責。有說她眼高手低、自命不凡的，更有言辭犀利的同行直言不諱道：“不喜歡研究教案，哪里有資格對其他教師評頭論足。年紀輕輕卻在工作上得過且過，這才是真正的無知和自私！”也有資深的前輩留言跟她解釋：“只有一遍遍琢磨教案，才可以弄清楚如何站在學生的角度去講解，讓他們更好地掌握知識。年輕教師不容易看到考點和知識點，教研活動其實是老帶新的一個過程。”

我想，究其根本，這位女教師的煩惱源自一個年輕人的焦慮和浮躁。她想獲得編制教師的好處，但又無法忍受具體工作帶來的壓力。她覺得自己可以過得更好，可以嘗到更多甜美的滋味，卻連到林子里采摘果子的努力都不想付出。這種糾結(jié)，便是她陷入迷茫的根本原因。但世上哪里會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呢？

近日，我看了一期網(wǎng)絡紅人李子柒拍攝的蠟染視頻。長發(fā)飄飄的她，在花朵擁簇的院子里嫻熟地為大家呈現(xiàn)如何把一塊白布變成藍印花布的斗篷和被單的過程。如畫的風景，令人心曠神怡的鏡頭語言，視頻點擊量高達百萬。有網(wǎng)友忍不住感嘆：“這女孩是天上來的神仙吧，怎么能把視頻拍得這么美！”

但又有誰知道，這16分鐘的視頻，李子柒用了一年的時間來拍攝呢？

2019年年初，李子柒在田野里種下一種叫蓼藍的植物種子，成熟收割之后，結(jié)實地扎成一捆，浸泡在摻了米酒和草木灰的大水缸里，要發(fā)酵兩周，等缸內(nèi)液體顏色變深才可以用來染布。這其中的每一道工序，她都親自動手。觀眾眼中完美的視頻，更離不開她數(shù)不清的勞作、無數(shù)次的剪輯和修改。

猶記得李子柒在一期訪談節(jié)目里回憶自己做視頻的伊始。她說：“從主題的選取，食材的準備，到整個制作過程，我既是導演又是演員，還兼任攝影師和后期制作?！迸臄z每一個鏡頭，她都至少要來回跑兩趟。架好相機，走到鏡頭前工作，拍一段再回到相機前按暫停，下一個鏡頭亦是如此。有時候木工活太重，手磨破了，她都不知道。單單視頻素材，李子柒的電腦里就存有幾萬個。要保證食品制作過程的完美，還要付出數(shù)百小時的練習。要把一碗普通的蘭州拉面拉得有形又有架勢，練習幾十次是常態(tài)，更何況，還要接連不斷地選題選材。

李子柒視頻的紅火，除了她為我們呈現(xiàn)出的一蔬一飯、一盤一碗的日常生活之美好，還在于她存在本身就代表著毅力和耐心。沒有一份工作是輕松而愉快的，所有高能的光環(huán)背后，都離不開堅持和勤勉。

命運深愛那些能耐得住煩、能專心做好每一件小事的人。在紀錄片《人生的果實》里，90歲的退休建筑師修一就是一個專心做好每一件小事的人。為便于辨認，他為菜園里的每一種蔬菜都制作了一個黃色小牌子;為在雨天可以聽到“叮咚”的雨聲，他特意為房子裝上鐵皮屋頂;為找到食物最好的味道，他還做過150多次手工培根。修一的人生格言是：無論什么事情，只要做了超過100次，就能做出真正的好東西，并且?guī)в凶约旱娘L格。

連岳在回復給女教師的信里，以一種溫柔又堅定的語氣寫道：“無論我們做什么，你教書，我寫作，每一行都必定有它的辛苦與煩瑣。早做多做，就是一個建立你競爭力的過程?！?/p>

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時間里，不同的對待方式，不同的選擇，就會結(jié)出截然不同的人生果實。就讓我們從不虛度年華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