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志政
【適用話題】母愛無價 常懷感恩 寒冬溫情 “無用”與“有用”
十多年前,我上大學(xué)第一年的冬天。我母親,一個農(nóng)村婦女,千里迢迢,從河南老家,坐三十多個小時的硬座綠皮火車到哈爾濱,只為給我送件過冬的棉襖。她突然出現(xiàn)我眼前時,我又驚又喜,嗔怪她:“郵給我不就行了,這么遠跑一趟!”母親的臉上泛著皴紅,搔了搔頭,“哎呀”了下,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忘嘞。”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想起此事,我才明白母親的心思,“目的”太過淺顯——只是想看看我,摸得到,看得見的我,想想自己也夠遲鈍。小時候,母親恨不能把我系她胳膊上,她去哪兒都想把我?guī)е胰ツ膬核枷敫袝r在同學(xué)家過夜,她都擔心得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有段時間,她很不開心,因為想不通,全國那么多大學(xué),我為什么非要到哈爾濱去,“離家太遠”,這是她那時候常掛在嘴邊嘟囔的話。她四五天就電話問我一遍,過得怎樣,安不安全?仿佛我還是那個小孩兒。
說回棉襖,那件棉襖,用的棉花是自家種的,加上鄰村出產(chǎn)的天藍色手工老粗布,母親一針一線縫的。許是覺得東北冷,棉襖做得十分厚實,我穿上后“胖”了一大圈兒,鼓鼓囊囊,外衣都穿不上了。樣式嘛,實在老土,跟我爺爺身上那件沒區(qū)別。穿著棉襖,在宿舍扭了一圈兒,舍友們樂得不行,笑我跟電視劇里地主家的傻兒子似的。好是真好,可太丑,穿不出去。照我老家的土話說,“真是一件‘笨棉襖’?。 奔m結(jié)了好一陣子,我還是決定脫下,用塑料袋一套,往柜子里一塞,沒再穿過。
畢業(yè)后,輾轉(zhuǎn)去了北京工作。為了省錢,租了個沒空調(diào)暖氣的小房間。冬天不好挨過去,哪里是睡覺的地方,更像個冰窖。一天晚上,冷得直跺腳,忽然想起那件“笨棉襖”。離開哈爾濱來北京收拾行李時,我覺得沒用,本想扔了的,但不知怎么,猶豫了下,又塞進包里。那個包里裝的都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垃圾一樣癟癟地靠在墻角。我忙打開包,翻出棉襖,迅速穿上,屋里瞬間像多個火爐,“騰”地一下,立馬就熱了。自那以后的好幾年,因那件“笨棉襖”,我有驚無險地扛過一個個寒冬。
可白天出門,我一定穿另一件襖子——昂貴時髦,但不中用,身上還是拔涼的。為了所謂的“顏面”,齜牙咧嘴地忍,也沒讓“笨棉襖”“見過光”。只有晚上回來,關(guān)上門,才迫不及待把它換上,做賊似的。
后來回了河南老家,這里的冬天不比北京冷,暖氣燒得旺,那件“笨棉襖”再無用武之地,但我一直寶貝地珍藏,成了思念母親的“念想”,覺得孤獨,拿出來看看,摸摸,對著它發(fā)會兒呆,就算是暑九天,穿在身上,也覺得母親還在一樣。
可能母親在天上會笑我傻,大熱天還穿“笨棉襖”,話中夾雜著靦腆和寵愛:“恁揍啥嘞?!”這次我不遲鈍,想笑,傻笑,順便對著天喊上一嗓子:“穿這土‘死’個人的‘笨棉襖’”嘞!”
【素材分析】這是一件“笨棉襖”,也是一件無比珍貴的棉襖。它讓人想起唐代詩人孟郊的詩句——“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币会樢痪€,母親縫進去多少溫暖、多少思念、多少希冀。而我們卻往往在不經(jīng)意間忽略,就像被遺忘在角落里的笨棉襖,笑它穿出去“丟臉”,卻又戀著它的暖,依靠它抵御無數(shù)個難挨的寒夜。輝煌時退場,落寞時陪伴,母親的囑托和疼愛不言而喻,簡簡單單的反哺與感恩,值得我們一生珍重。
(特約教師 王學(xué)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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