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韋懿洲
快樂是一個永恒的話題。古人快時掀髯,羨時色飛,撫掌大笑,稱之曰:“然!”今人眉飛色舞,心花怒放,比吃了蜜還甜……
快樂也是一個高頻詞。它是長輩們的美好期盼:一大家子人都平安喜樂、事隨人愿;它是少年們游樂許久后的長嘆:啊,今天玩得太爽了;它是無聊時一個幽默段子引起的呵呵一笑,莞爾良久;它是拼搏時一次充分肯定引起的握拳吶喊,振奮不已……
引發(fā)快樂的原因多不勝數,于是,快樂的類型以及程度,便有了低、中、高的不同分布。不妨且思且慢品——
低級的快樂,原始、沖動。它往往回歸于人類的本性,一時的刺激引發(fā)酣暢淋漓的爽快與滿足,隨心隨性,單純猛烈。
中級的快樂,具體、感性。它通常以情緒、情感的方式,呈現(xiàn)一種喜聞樂見的狀態(tài)。與低級的快樂相比,它少了幾分粗野與沖動,多了些許品位與門檻;而較之高級的快樂,它又少了幾點艱澀嵽嵲,多了幾縷溫度與煙火氣。因而它的受眾面最廣,人氣也最高。
高級的快樂,幽雅、理性。它棲息于人類的精神追求領域。可識于高質量的書簿賞析之中,可交于孤獨難熬的追夢過程,可談于各種術業(yè)的專攻路徑……
只享受低級快樂的人,好似原始人在叢林巨石間尋找茹毛飲血的快感,他們的注意力被一時的刺激攝取,時間被連番的爽樂偷盜。于是乎,癡癡地任歲月年華被吞噬,任其不知不覺間湮沒在時光的黑洞里。慕然回首,徒留一片茫然和空無。
執(zhí)著于中級快樂的人,多以“平淡是真”自居。他們往往沒有太多、太大、太遠的期許,卻很享受悠哉悠然的小日子。他們偶爾俯身,撿拾些低級的快樂,又不甘其空虛茫然,后在懊悔的鞭促下,以“懸崖勒馬”“浪子回頭”之態(tài)重回正軌。短暫的清醒過后,他們也間或踮腳,仰望高級的快樂,又往往因高級快樂質地冰冷,模樣清貴,不似中級快樂溫潤舒適,而常常被無形的推手推遠。久而久之,搖晃著繪就出庸碌的生命軌跡。
高級快樂的擁抱者,則始于清貴澄凈的顏值,合于追夢不止的性格,久于敦厚篤實的內涵,終于值得可期的意義。他們是那些或初心不改,匠心永存,遍灑汗淚而不怨的堅守之輩;或耽于術業(yè),逐其夢想,獻其畢生而不悔的不懈之流。他們常在浩墨瀚書里徜徉,在不斷進取中突破,汲取生命的養(yǎng)料,綻放靈魂的芬芳。
漸漸地,他們被潛移默化地賦予了驚人的“力”——罹荊枝蒺藜也初心不改的膽力和毅力;遇事不慌,從容應對的定力和能力。久而久之,他們被潤物無聲地打磨了“氣”——有靠讀書養(yǎng)的才氣,有憑勤奮育的運氣,有怙淡泊潤的靜氣……所有這些,凝聚成強大的、別于常人的氣場,成為他們的底氣,也因此贏得眾人的服氣。
擁抱高級快樂的人,如飲佳釀。執(zhí)金樽,清嗅,醇香四溢;頭微仰,稍品,展露不凡。風味協(xié)調,尾凈余長,把酒臨風,微醺而不醉,可達臻周國平口中的“藝術之境”。
快樂如此分布,我該如何“享樂”?
曾品《娛樂至死》一書,臣服于其作者波茲曼看透時代的翳障。這書名乍聽像一種詛咒,但絕非危言聳聽。以“絕對娛樂”為目的快樂或許本就像井中“絕望的死水”,執(zhí)迷于單一的快樂,反而窒息了生命的樂趣。
當然,我并不因低級和中級快樂的相對疏淺原始或單純感性,而絕對輕視與反對。只是,對于狂熱型刺激享受和沉醉式止步耽溺的態(tài)度和行為——我,不敢茍同,甚至嗤之以鼻。這么看來,淺顯原始的低級快樂,倒也并非罪不容誅;單純感性的中級快樂,也并不至于喊打喊殺。
享受哪種快樂、什么樣的快樂,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同時享受低、中、高級快樂,本身也不是一個悖論。低級的快樂是閑暇的消遣之一,中級的快樂是煙火生活的一部分,亦如中醫(yī)藥方里甘草三分、陳皮二兩,在充溢理性快樂的生活里,穿插點感性的樂趣,點綴些原生的快樂,或許這又是快樂的另一種更為高級的形式。
給中、低級快樂在生活里留下一席之地,這或許也是給我們的身心留下偶爾放松歡愉的一隅,給高級快樂留下足夠的伸展之地,這當然是給我們追夢不止的路程留下足夠廣闊的空間。
“快樂不應該是單一的,短暫的”,周國平說,“而應該是豐富的,持久的”。斯言不謬。人非圣賢,偶嘗低級的快樂自無可厚非,但要能在恰當時間后回歸正軌;間或與中級快樂為伴,只是不可耽溺其中,止步于此;更多的時候,還是應充當高級快樂虔誠的守護者。如此,或可在生活的苦澀中品出甘甜,平淡中找到意義,讓骨子里積蓄一種動人的力量,也溫柔,也不慌不忙。彼時,方能讓生命在溫潤流轉間,盡得自然清趣。
一分低級快樂、兩分中級快樂、七分高級快樂,這樣的快樂分布,或可構成十分的大快樂。
既如此——
惟愿此樂,你我皆有。
須得修行,還望誠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