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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的毛喻原

2009-04-26 04:04余世存
學(xué)習(xí)博覽 2009年4期
關(guān)鍵詞:連成做菜

余世存

毛喻原先生的生活非常有規(guī)律,上班、下班,與世無爭地生活。我以前總以為這個杰出的思想家是個弱不禁風(fēng)、言勝于行的書生,這幾年卻發(fā)現(xiàn)他身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他創(chuàng)作、翻譯了數(shù)十種作品,像《回答莫斯科的圣經(jīng)》、《憤怒與自豪》、《給一個未出生孩子的信》這樣的世界名篇不用說了,他自己《永恒的孤島》、《時代思想辭典》、《四書》、《論漢語的險境》等等,都是一個孤獨的思想家貢獻給我們的最誠摯的漢語作品。我起初以為他是嚴(yán)正的,勞心的,費神的。后來知道,毛先生是好玩的。

去“國”離職,自謀生路

他是中國最早離開國家體制自謀生路的人,他是改革開放后最早的一批大學(xué)生,但他在畢業(yè)分配的半年后就辭掉了公職,那是80年代初,這段謀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也是一個極為豐富的人生故事。90年代中期他到了北京,在一家公司里打工,算是有一個飯碗,業(yè)余時間,仍是思考、寫作。他的寫作是寂寞的。很多人看了他的文字,要么說一聲好,要么理直氣壯地批評他的文字不夠通俗大眾。很少人想過,思想家的產(chǎn)業(yè)是他自己的修身過程,也是眾人修心的中介。他因此寫了幾百萬字,卻不為人知。用我年輕時說自己的話,除了幾個朋友知道外,整個大而熱鬧的世界只是等待他的死亡。

無師自通,中年開“畫”

毛喻原先生從未怨天尤人。他從未畫過畫,人到中年,他居然在一張白紙上用鉛筆點起很多的點,最后這些點,連成了線,連成了眼睛,連成了女性的長發(fā),自成秩序地成為一幅畫,黑白的鉛畫著實耐看。人見人喜。他由此畫起畫來。他無師自通的點畫極為辛苦,一幅幾寸的畫需要他一兩天的時光;只是到后來,熟練一些了,仍需要四五個小時。畫好了,他自己買一點兒木頭,做成相片框一樣的小畫框,涂漆,把他的畫裝起來,送人。

他的畫很快強于他的文字得到了傳播,人們甚至為他在炎黃藝術(shù)館辦了畫展。陸陸續(xù)續(xù)地有人買他的畫,他靠畫發(fā)了一筆小財。

書生圈中,不遇敵“手”

我也是從他的畫開始發(fā)現(xiàn)他的動手能力的,原來他的動手能力超強。我后來想到自己最早寫毛喻原時,在那篇《毛喻原成唯一者記》里就強調(diào)過他作為“手藝人”的一面:“這些小冊子都是老式的打字機打印裝訂的,較之現(xiàn)在的電腦作業(yè)要粗糙一些,但看得出主人用心不少,有簡單的鋼筆畫,唯其簡單,粗樸,才有打眼撲面而來的雄渾之氣……”看到這里,真想罵自己兩句才好,我怎么把自己說過的話就忘了呢?老毛早就是DIY的實踐者啊。

這還不夠。我又很快知道老毛定力超強,手勁奇大,男人之間的掰手腕項目,還沒有人打敗過。據(jù)東北的作家劉齊、海南的學(xué)者單正平作證,老毛跟很多人掰手腕,都篤定是贏家。《書屋》的前主編周實是打鐵出身,以一把手勁自豪,結(jié)果差點被老毛掰了個四仰八叉。老毛跟我講他們在山坡上較勁時,眉飛色舞的,而且他堅持說自己沒什么勁,是他落腳生根的定力發(fā)揮的作用。

老毛太神了。他的很多生活技能幾乎都是無師自通,他的車技很高,但學(xué)車就是在酒仙橋的一個小院里轉(zhuǎn)磨了半天。他沒學(xué)過美術(shù)設(shè)計,卻給不少人裝修過房子飯館……

廚藝精湛 令人絕倒

這還不夠。老毛到北京打工,愛人卻在四川老家,兩地分居,老毛朋友不多,常年累月地自己一人開伙。我只是這兩年生活安定一些,到老毛寓處的機會才多了一些。因此有機會嘗到老毛的手藝。一嘗之下就做了老毛的義務(wù)宣傳員。有一次,太太打電話問我晚飯怎么安排,我說我在毛老師這里吃面條,你自己解決吧。太太聽說后,也要求過來。老毛說,那就來吧。太太就從上地打車過來,花了五十多元的車錢,吃了一碗面條,太太連說太值了。問清老毛怎么做面條,回家后,做了三四次,終因達(dá)不到老毛的效果而作罷。

最近的一次到老毛家吃飯,老毛端出的幾樣小菜讓我們一搶而光。普通的白蘿卜,他早上腌制,晚上我們嘗起來就是天下美味。紅辣椒,他剁吧剁吧,擱了一點什么佐料,就讓我們不顧北京春天的干燥,全消滅了。吃老毛做的菜,總算明白四川人的驕傲:“吃在中國,味在四川。”那確實有味道。

老毛自己也很自得,說起他創(chuàng)意的菜來,滔滔不絕。最絕的就是告訴我們說,有一天,他下班回家,自己做了兩三個菜,坐定,捏筷,嘗一口,連聲叫嚷:“好吃!好吃!”叫過了,他才意識到,小屋子里就他一人在吃飯。我們聽了,都笑倒。老毛,你太好玩了!

但老毛又有謙虛處,他說做菜比不上他的愛人。我們見過他的太太丁利,丁利常來北京住一段時間,我們在一起擺龍門時,丁利總是在一邊微笑聽著,很少插話。只有說起做菜時,“丁師傅”才極其自信自負(fù)地說,老毛做的菜有什么好吃的。老毛也常說,你們有口福,能嘗到“丁師傅的菜”。劉剛李冬君夫婦嘗過天下美味,嘗過“丁師傅的菜”后,經(jīng)常打電話問老毛,丁利什么時候來北京?但對我來說,老毛的謙虛是他們夫婦感情醇厚的一種形式,能嘗到老毛做的菜就應(yīng)該知足了。

我想起十多年前,有一個編輯嘲笑社科院的專家學(xué)者無能,說他們沒什么學(xué)問,一輩子也就做了幾個國家分配的課題就算有職稱地位了,平時也無所事事,混吃混喝混天黑,過小日子有一套,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但“他們哪,個個會做一手好菜”。我當(dāng)時聽了,真是羞不可抑啊。

我想毛喻原先生的做菜,跟這個不同。

老毛年輕時,也曾憂時傷世,跟王康一樣感嘆我們的時代,“天才只能在門外抽大煙”,不得時代其門而入。但他后來,完全屬于他自己了。他也許曾經(jīng)想跟時代跟社會較勁,跟他人較勁,但他后來就跟陳初越說的一樣,完全是跟自己較勁,而且這種較勁成功了,完成了。他屬于我說的“不屈己,不干人”,他展開了自己。這種展開是如此豐沛,只要你愿意做他的朋友,你就能從他那里得到精神和物質(zhì)的享受。?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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