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亞英 周維維
摘要從生物學的角度解釋女性犯罪是影響最為深遠的一種犯罪理論。本文通過對“準科學”的生物學理論分析,指出這種解釋其實根植于當時的道德價值體系之中,是主流婦女觀建構下的產(chǎn)物。
關鍵詞19世紀女性犯罪生物學解釋
中圖分類號:Q-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257-01
十九世紀中后期,隨著物理學、生物學、化學、人類學、醫(yī)學尤其是精神病學的發(fā)展,人們開始采用比較科學的方法來研究犯罪問題,試圖以更具決定性的理論來代替過去將犯罪看成是個體自我選擇的結果。切薩特·龍勃羅梭便是從生物學的角度來對犯罪做出解釋的主要代表人物。
切薩特·龍勃羅梭是意大利著名的精神病學家、犯罪學家,是“生物實證主義的創(chuàng)建之父”,也是最早深入研究女性犯罪和女性罪犯的犯罪學家。隔代遺傳是龍勃羅梭用來解釋生來犯罪人的犯罪行為產(chǎn)生原因的最重要的概念。隔代遺傳是指倒退到原始人或是低于人類的人的一種返祖現(xiàn)象。隔代遺傳者會在生理方面所表現(xiàn)出一系列讓人想到類似猿、原始人或是近代“野蠻人”的形態(tài)特征。此外,隔代遺傳還意味著隔代遺傳者的心理就是原始人或是野蠻人的心理,他們的行為必然與近代文明社會的規(guī)則和期望相矛盾,形成犯罪。后來他又將退化學說引入隔代遺傳理論的框架之中。在他看來,退化是犯罪人身上的一種病理現(xiàn)象,退化者是其祖先身上有病的身體成分的產(chǎn)物,這種有病的身體成分阻礙了后代的進化,使后代產(chǎn)生類似與原始人的身體和心理特征,產(chǎn)生原始人或野蠻人那樣的行為,而這種行為在文明社會中就是犯罪。
在龍勃羅梭看來,他的隔代遺傳和退化學說在解釋女性犯罪上是特別適合的。在他有關女性犯罪人的著作——《女性犯罪人:賣淫者和普通婦女》詳細地測量了女性犯罪人和妓女們的頭顱、大腦和骨骼,并且大量地分析了許多有著不同社會背景的婦女的外貌特征。通過研究他們發(fā)現(xiàn),賣淫婦女的生理特征上出現(xiàn)了相當嚴重返祖性和退化現(xiàn)象,在生物形態(tài)上更加類似她們的女祖先們。她們?nèi)狈ε缘奶卣?尤其是她們的聲音、骨盆和毛發(fā)等與男性相似,更重要的是,她們大多沒有女性特有的心理特征,性欲特別強烈,性格也有異常。在龍勃羅梭看來她們的這些生理和心理上的異常是女性賣淫的主要原因。
另外,龍勃羅梭還認為,從進化論的角度說女性比男性更原始,在生物學上女性在各方面都是低于男人的,所有的婦女都有一定程度的返祖性,只是識別特征相對不明顯而已。他認為“婦女其實是大孩子……她們的道德感是不健全的,有輕微的犯罪傾向,如報復心、羨慕、嫉妒以及惡意等,只是這些情感不太敏感和強烈而已?!?/p>
不僅如此,他們還試圖從女性的性以及特有的一些生理現(xiàn)象,如月經(jīng)、懷孕以及絕經(jīng)等因素聯(lián)系起來。在他們看來,“女性的荷爾蒙、她們繁育后代的角色決定了她們的是情緒化的、幼稚的、不可靠以及不正直的,而這些因素正是導致女性犯罪的原因?!睂D女的性的懷疑由來已久,從圣保羅就認為“要控制婦女的自由,這樣她們才不能用她們的性去引誘男人”??巳鹈珊退酒杖鸺褘D女看成是“性欲一但喚醒就將是無法滿足的……婦女要么是圣母瑪利亞,要么就是娼妓?!?龍勃羅梭在研究女性犯罪的年齡分布的時候,將女性的性和犯罪緊密結合起來,認為在女性的性特征充分發(fā)育的中年時期,女性往往用賣淫的形式來表示自己的犯罪性。她們的性甚至還被用來解釋一些看起來與性毫無關系的犯罪行為,如襲擊和偷竊等行為,認為這是一種性的壓抑和天生女性犯罪人歇斯底里的反常性的證據(jù)??唆敯?怂挂舱J為“女性犯罪中的主要問題是她們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性欲?!睂⑴蕴赜械囊恍┥憩F(xiàn)象,如月經(jīng)、懷孕以及絕經(jīng)和犯罪聯(lián)系起來更是司空見慣的事。實證主義犯罪學派的另外一位重要代表人物——菲利甚至懷著惡意的抨擊來描述經(jīng)血的,“那是致命的毒湯、是具有腐蝕性的尿液,它能動搖女性的生育能力的根基,能毀滅昆蟲、能使花園里的花草枯萎,使果實從樹枝墜落,甚至還能使刮胡刀便鈍?!痹谶@種觀念的影響下,將月經(jīng)和犯罪行為聯(lián)系在一起便不值得奇怪了。根據(jù)龍勃羅梭的研究,處于懷孕期和絕經(jīng)期的婦女經(jīng)常會表現(xiàn)出縱火和性犯罪傾向。
這種貌似科學和客觀的生物學解釋,實際上深受當時主流婦女觀的影響和束縛。龍勃羅梭所描述了犯罪婦女都是以當時的主流婦女觀對女性形象和特征的界定為參照物的。他根據(jù)主流婦女觀所認定的女人低于男人這一論調(diào)得出了荒謬的結論:女人是男人進化的不完全形式,所有的女人都有一定的返祖性,因而所有的婦女都有一定犯罪傾向。龍勃羅梭所描述犯罪婦女身上的返祖特征實際上和當時有關墮落婦女的形象不謀而合。這種生物決定論的魅力就在于它看起來是如此的“客觀”,并且從生物學的角度證明了當時主流婦女觀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