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盧諶出自北方高門范陽盧氏家族,其生平經(jīng)歷可以分為前后兩個階段,前段生活主要是宴游,后段生活更多顛沛流離。與其生平經(jīng)歷相一致,盧諶的創(chuàng)作亦可分為前后兩個時期。前期創(chuàng)作頗染玄意,后期創(chuàng)作充滿真情。

關(guān)鍵詞:盧諶 創(chuàng)作 前期玄意 后期真情

一、盧諶生平及主要創(chuàng)作

盧諶(284-351),字子諒,生活于西晉十六國時期。出自北方高門范陽盧氏家族。其遠祖是漢末“儒宗”盧植,在文學(xué)上頗有影響的后世子孫有盧元明、盧思道、盧照鄰等。父親盧志,惠帝時有才名,為成都王穎長史。祖父盧珽,泰安太守,官至尚書。盧諶“清敏有理思,好老莊,善屬文”,“早有聲譽,才高行潔,為一時所推”。二十歲時尚武帝女滎陽公主,拜附馬都尉,未成禮而公主卒。二十五歲州舉秀才,辟太尉掾。永嘉五年(311),洛陽陷落,隨父北投并州刺史劉琨,途中為劉粲所虜,粲留諶做參軍,劉琨率散卒擊退粲,諶得赴琨,留在平陽的父母兄弟悉被劉聰所害,諶作《尚書武強侯盧府君誄 》,哀悼其父。劉琨妻即諶之從母“既加親愛,又重其才地”,琨以諶為主簿,轉(zhuǎn)從事中郎。這期間盧諶作《贈崔溫詩》,表達對舊日幕友的思念之情。建興四年(316),劉琨的根據(jù)地晉陽被羯族石勒部攻陷,盧諶又從琨投靠占領(lǐng)幽州的鮮卑部段匹磾。匹磾取諶為別駕,盧諶作《與司空劉琨書》、《贈劉琨詩》二十章,還作有《答魏子悌詩》。太興元年(318),劉琨為段匹磾所拘,在囚系中遺詩盧諶,盧諶作詩應(yīng)答,即《答劉琨詩》、《重贈劉琨詩》[1]。同年劉琨被害,盧諶作《太尉劉公誄》。段匹磾謀害劉琨三年后自己亦敗喪。此時南路阻絕,盧諶與崔悅率余眾奉琨子劉群只得投奔遼西段末波。元帝之初,末波即通使于江左,諶因其使,抗表理琨,作《理劉司空表》,文旨甚切,累徵諶為散騎中書侍郎。[2]南方的溫嶠也前后表稱:“姨弟劉群、內(nèi)弟崔悅、盧諶等皆在末波中,翹首南望?！毕炭刀?336)成帝詔征群等,但末波之弟遼[3]愛其才,托以道險遂不遣。于是,盧諶在遼西“流離世故且二十載”。后石季龍破遼西,復(fù)為季龍所得,以為中書侍郎,國子祭酒,侍中、中書監(jiān)。季龍死,屬冉閔誅石氏,永和七年(351)被害于襄國,時年六十七歲。另外《覽古詩》也應(yīng)該是后期的作品。在洛陽時期盧諶所作的詩賦,具體創(chuàng)作時間不可考。

盧諶的一生以洛陽陷落為界可分為前后兩個時期,前期基本上過著貴游子弟的生活,這可從其前期詩賦中約略得知。后期又可分為兩個階段。前六年與劉琨并肩作戰(zhàn)于北方,抵御匈奴、羯等少數(shù)民族對晉北土的侵凌擾犯;后期三十多年,輾轉(zhuǎn)避逃,寄人籬下,雖負其才地,官位頗顯,但“恒以為辱”,每謂其諸子曰:“吾身沒之后,但稱晉司空從事中郎爾。”

盧諶一生著述頗豐。《晉書·盧諶傳》載:“撰《祭法》。注《莊子》及文集皆行于世?！薄端鍟肪砣督?jīng)籍志》一:“梁有……《雜祭法》六卷,晉司空中郎盧諶撰……亡?！薄端鍟肪砣濉督?jīng)籍志》四:“晉司空從事中郎《盧諶集》十卷,梁有錄一卷?！眹揽删度珪x文》卷三十四收其文十四篇(《祭法》的六條佚文算一篇);逯欽立《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晉詩》卷十二收其詩十首(《贈劉琨詩》二十章中包括贈劉琨的一封書信,十首詩中至少有兩首是殘詩)。

二、盧諶主要作品的內(nèi)容及特點

與其生活經(jīng)歷相一致,盧諶的創(chuàng)作也可以分為前后兩個時期。

(一)前期作品

從現(xiàn)存作品來看,前期賦作較多,有《感運賦》、《朝霞賦》、《登鄴臺賦》、《觀獵賦》、《菊花賦》、《朝華賦》、《鸚武賦》、《燕賦》、《蟋蟀賦》、《征艱賦》。也有詩作,現(xiàn)存《時興詩》、《遐舉游名山》及殘詩《凜凜素秋》、《山居是所樂》。

除《征艱賦》外,這些賦或悲秋傷時,流露出面對時光的落寞(《感運賦》);或通過樓臺的衰萎,表現(xiàn)世易時移的蒼桑(《登鄴臺賦》);或描菊花之卓爾不群(《菊花賦》);或繪木槿之“每日得新”(《朝華賦》);處野賦走獸(《觀獵賦》)、居家詠鳥蟲(《鸚武賦》、《燕賦》、《蟋蟀賦》)。其實這些賦的題材和寫法在建安時期即已出現(xiàn)。建安后期的鄴下文人,除了描寫軍國大事之外,也關(guān)注身邊瑣細事物。使賦的題材更加廣泛,同時也更加細小化。大量的動物、植物成為賦的吟詠對象。所吟詠的動物有鸚鵡、鶴、鶯、雁、雀、龜、蟬、蝙蝠等。植物有柳、槐、芙蓉、橘、瓜等。許多珍飾玩物、節(jié)氣天氣等也都成為賦的題材。這類賦一般篇幅比較短小,內(nèi)容上有所寄托,主要以描寫精細巧妙見長。此類賦在晉朝也大量存在,如傅咸的《紙賦》、《鏡賦》、《畫像賦》、《螢火賦》等等。

盧諶的這類賦與晉代其它士人所寫的同類題材的賦,無論從旨意還是表現(xiàn)手法上并無明顯的特色。如其《菊花賦》:“何斯草之特瑋,涉節(jié)變而不傷。越松柏之寒茂,超芝英之冬芳。浸三泉而結(jié)根,晞九陽而擢莖。若乃翠葉云布,黃蕊星羅。熒明蓱粲,菴藹猗那?！辟x以四六雜言,對比描摹的形式表現(xiàn)了菊花凌寒而放,“越松柏”、“超芝英”,卓而不群的特性。這樣的寫法和題旨并未出孫楚和潘岳等人《菊花賦》之右。孫楚《菊花賦》云:“彼芳菊之為草兮,稟自然之醇精。當青春而潛翳兮,迄素秋而敷榮?！迸嗽馈肚锞召x》中云:“垂采煒于芙蓉,流芳越乎蘭林?！?/p>

又如《朝華賦》。朝華,又名木槿,《說文》曰:“木槿也,朝華暮落?！彼杂职涯鹃然ń凶龀A,或朝華暮落花或舜華。其賦曰:“覽庭隅之嘉木,莫朝華之可玩。俯浸潤之泉壤,仰晞影于云漢?！备迪獭⑾暮钫恳惨髟佭^木槿。傅咸《舜華賦》曰:“覽中唐之奇樹,稟沖粹之至清,應(yīng)青春而敷蘗,逮朱夏而誕英。……含暉吐曜,爛若列星,朝陽照灼以舒暉,逸藻采粲而光明。罄天壤而莫儷,何菱華之足營?！毕暮钫康摹冻A賦》曰:“咨神樹之修異,實積陽之純精。蜿潛根以誕節(jié),據(jù)川壤以擢莖。皎日升而朝華,玄景逝而夕零……”這兩篇賦與盧諶的《朝華賦》題旨意蘊相同,但在文字運用和鋪采摛文的表現(xiàn)手法方面似乎更純熟些。不僅如此,盧諶的有些賦與同時代其它賦家的同類題材相比,在各個方面還要遜色些,比如同樣是悲秋嘆逝之賦,盧諶的《感運賦》比起潘岳的《秋興賦》來就顯得單薄,寄托也淺。

總之,盧諶前期賦的創(chuàng)作與西晉其它賦家之作相比,相差無幾,并無更多特色。這可能也是他的賦作多是殘篇沒有完整流傳下來的原因。所謂言之無文,行而不遠。

再來看一下盧諶前期的詩作。盧諶前期詩作存留很少,只有四首,其中還至少有二首是殘詩。但仍可看出,是在洛陽時寫的貴游詩,其中《時興詩》云:“忽忽歲云暮,游原采蕭藿。北踰芒與河,南臨伊與洛?！蓖嘎冻鲑F游的氣息。

從這幾首詩中,能感受到當時的盧諶與其它西晉士人一樣頗染玄風,其中的一首佚名詩寫到:“遐舉游名山,松喬共相追。層崖成崇館,巖阿結(jié)重闈?！北磉_了遠離塵世,寄身巖林的幽思遐想,頗有清曠脫塵之意味。另一首詩更寫到“山居是所樂,世路非我欲”。如果說這兩首詩表達的還只是寄身自然的幽思,那么《時興詩》更抒發(fā)出作者融心于清虛的玄想。詩中寫到:“登高眺遐荒,極望無崖崿。形變隨時化,神感因物作。澹乎至人心,恬然存玄漠。”作者睹物感神,洇然而化,融于清虛,物我兩契。

盧諶前期作品的價值就文學(xué)史而言并無足輕重,其意義可能更在于,它印證了盧諶確實曾是一個頗染玄風的洛陽貴游子弟。使盧諶在文學(xué)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主要是他后期的文學(xué)作品。

(二)后期創(chuàng)作

盧諶的后期創(chuàng)作有詩有文,大部分作品都與劉琨有關(guān)。劉琨(271-318),字越石,漢中山靖王劉勝之后,早年與兄劉輿皆為“二十四友”成員,后參與晉末八王之亂,成為軍閥混戰(zhàn)的工具。永嘉元年(307),劉琨作為并州刺史,加振威將軍,領(lǐng)匈奴中郎將。離開中原,戍守北方,以晉陽(今太原)為根據(jù)地,在極其艱難困苦的環(huán)境中,與各路軍閥及各少數(shù)民族武裝集團轉(zhuǎn)戰(zhàn)多年。建興元年(313),愍帝即位,拜劉琨為大將軍,都督并州諸軍事;三年,又拜琨為司空,都督并、幽、冀三州軍事,成為晉皇室在北方地區(qū)的主要代表和權(quán)力象征。但由于主客觀各方面的因素,不久晉陽失守,劉琨只得移屯陽邑。后形勢日蹙,又放棄陽邑,投靠薊,與鮮卑部段匹磾交好,共討羯族石勒,次年竟為段匹磾所害。晉王室為了利用段匹磾?shù)钟狈阶顝姶笠彩亲钗ｋU的敵人石勒,竟不為劉琨舉哀。洛陽陷落后,盧諶投奔劉琨,成為劉琨在北方艱難歲月中的唯一知已。

盧諶后期的生活常處于輾轉(zhuǎn)流離,與親友生離死別的境況中,此時他的創(chuàng)作充滿了深情摯意。

先來看他的詩作,盧諶后期作有六首詩,其中四首都與劉琨有關(guān)。這些詩,一是表達對劉琨的感激之情。盧諶父子在急難之時投奔劉琨,表現(xiàn)其對劉琨的信任。劉琨也確實不負所托,在自身倉惶奔逃之際亦不忘營救盧諶。再加上兩家世代姻親,其感情的深厚更是不言而喻。盧諶被劉琨辟為主簿,轉(zhuǎn)從事中郎,對此厚愛知遇之恩,他深表感激,在《贈劉琨詩》(并書)中有很多這樣的表達,如:“嘗自思惟,因緣運會,得蒙接事”,感覺如“ 每憑山海,庶覿高深”,不禁感嘆“妙哉蔓葛,得托樛木”。他視劉琨“有同骨肉,其為知己,古人罔喻”。做段匹磾別駕時,仍“仰惟先情,俯覽今遇。感存念亡,觸物增眷”,因此致書表達。他認為自己“稟性短弱”,雖“葉不云布,華不星燭”,“質(zhì)非荊璞 ”,“用乏驥騄”,卻得以“待接彌優(yōu),款眷逾昵。與運籌之謀,廁燕私之歡”,“承侔卞和,眷同尤良”,讓自己感到所承亦篤,所眷亦親。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二是表達對劉琨的耿耿忠誠。因心存感激,無以致意,在那么艱難困苦的環(huán)境中,表達這種感激之情的最好方式就是榮辱與共,生死同擔。在同一首詩中他以聶政、荊軻、五臣等人作比,表達自己自委身之日起就“夷險已之”,雖不能像狐偃、趙衰那樣立下赫赫功績,但也會像他們那樣“身經(jīng)險阻,足蹈幽遐。義由恩生,分隨昵加。綢繆委心,自同匪他”。為段匹磾別駕時,仍“收跡西踐,銜哀東顧”,“遺其形骸,寄之深識”,亦即雖身不一處,但心是相牽相系的。盧諶確實不負其言,他為朝廷對劉琨之死的漠然,據(jù)理力爭,使朝廷下明詔對劉琨“即加吊祭”;后來每謂其子孫曰:“吾身沒之后,但稱晉司空從事中郎爾?！北憩F(xiàn)其一生對劉琨的忠誠與敬重。

三是表達對劉琨的贊佩。洛陽陷落,盧諶隨父奔琨,既出于對劉琨的信任,也表現(xiàn)出對劉琨的追慕,這種追隨欽佩之情在其詩中時有流露。如他認為國難當頭,能力挽狂瀾,宣延皇德者,劉琨是重要人選?！顿泟㈢姟分袑懙?“伊陟佐商,山甫翼周。弘濟艱難,對揚王休。茍非異德,曠世同流。加其忠貞,宣其徽猷?！彼J為劉琨的品格是“大雅含弘,量包山藪”。他在《覽古詩》中把劉琨比作藺相如,贊嘆其“智勇蓋當世,弛張使我嘆”。

總之,在北方艱難困苦的環(huán)境中,盧諶、劉琨兩人互為唯一知已,劉琨僅存的四首詩中,就有兩首是寫給盧諶的,可見兩人之間感情的親密深厚,這樣親密深厚的感情,使盧諶寫的與劉琨有關(guān)的詩文都情感飽蘸。當然由于兩人性情,思想狀態(tài)及所處地位的不同,劉琨在危險急難中贈盧諶詩“托意非常,攄暢幽憤,遠祖張、陳,感鴻門、白登之事,用以激諶”(《晉書·劉琨傳》),盧諶卻“以常詞酬和,殊乖琨心”(《晉書·劉琨傳》),但“盧諶對于劉琨的信仰和敬服,蓋無可懷疑”。

此外,羈宦北方,盧諶對舊日幕友親朋亦難以忘懷,在詩中表達了對他們的思念。如閑游曠野,觸目傷情,不勝孤單,思朋念友之情油然而生,在《贈崔溫詩》中寫到:“游子恒悲懷,舉目增永慕。良儔不獲偕,舒情將焉訴。”《答魏子悌詩》通過對往昔的回憶,表達其對過去時光的懷念,詩中寫到:“遇蒙時來會,聊齊朝彥跡”,“在危每同險,處安不異易。俱涉晉昌艱,共更飛狐厄。恩由契闊生,義隨周旋積”,“乖離令我感,悲欣使情傷。理以精神通,匪曰形骸隔?！睂τ讶说乃寄盍髀队谧掷镄虚g。

盧諶的這種真情摯意在其后期所寫文中也有同樣的表現(xiàn)。如他的《尚書武強侯盧府君誄》、《太尉劉公誄》,前者痛悼己父;后者哀失劉琨。深哀巨痛,感念贊偑之情充滿全文?！独韯⑺究毡怼犯恰拔闹忌跚小?理情并至,使朝廷發(fā)明詔,吊祭劉琨。

盧諶后期詩文情感深厚與前期相異,與當時北方的社會現(xiàn)實和盧諶自身的處境密切相關(guān),即“亦遇于時勢也”。八王之亂,五胡亂華,打破了西晉前期相對比較安定的社會環(huán)境。在這場戰(zhàn)亂中,不僅普通百姓流離失所,橫尸原野,許多士人也死于非命。得以幸存的不多文章家,對眼前的慘象,多有觸動。因此西晉后期的文人如曹攄、張協(xié)、張載、王贊等頗寫了些反映當時戰(zhàn)亂,內(nèi)容充實的作品,對西晉前期浮華文風有所校正。這些人后期作品各有特點,但就情感深厚而言,盧諶還是獨具特色的。

另外,盧諶后期詩文仍有一些道家玄言意味,如在《贈劉琨詩》第十七、十八章分別寫到:“先民頤意,潛山隱幾。仰熙丹崖,俯澡綠水。無求于和,自附眾美?？犊谯?有愧高旨。”“爰造異論,肝膽楚越。唯同大觀,萬涂一轍。死生既齊,榮辱奚別。處其玄根,廓焉靡結(jié)?！辈贿^此時的玄言與前期的玄意并不完全相同,前期是借玄言表明自已所要所求的物我同化的人生境界。而此時的玄言更多的是艱難困苦環(huán)境中的一種精神慰藉。前期更虛化,后期更實用。

盧諶詩文中的情感多是通過對過往事情的追憶、回顧,對先世前朝的鋪陳和對當前處境的陳述表達出來的。敘中含情,述中傳意。如對過往事情的追憶:“王室喪師,私門播遷。望公歸之,視險忽艱。茲愿不遂,中路阻顛”;“昔在暇日,妙尋通理。尤彼意氣,狹是節(jié)士”;“每憑山海,庶覿高深”(《贈劉琨詩》二十章);“遇蒙時來會,聊齊朝彥跡。顧此腹背羽,愧彼排虛翮。寄身蔭四岳,讬好憑三益”;“在危每同險,處安不異易。俱涉晉昌艱,共更飛狐厄”。(《答魏子悌》)《贈劉琨書》中也有類似的寫法,如:“自奉清塵,于今五稔。謨明之效不著,候人之譏已彰?！薄独韯㈢怼分袑㈢诒狈捷氜D(zhuǎn)征戰(zhàn),艱苦斗爭的敘述也屬此類。

對先世前朝的鋪陳:“伊諶陋宗,昔遘嘉惠。申以婚姻,著以累世。義等休戚,好同興廢。孰云匪諧,如樂之契”(《贈劉琨詩》);“李牧鎮(zhèn)邊城,荒夷懷南戄。趙奢正疆場,秦人折北慮。”(《贈崔溫詩》)《覽古詩》更是通篇敘述藺相如不辱使命,維護尊嚴,完璧歸趙等重要情節(jié),從而表達對劉琨智勇蓋世的贊佩。

對目前狀況的陳述:“涂炭既濟,寇挫民阜。謬其疲隸,授之朝右”(《贈劉琨詩》);“羈旅及寬政。委質(zhì)與時遇。恨以駑蹇姿,徒煩非子御。亦既弛負擔,黍位宰黔庶”(《贈崔溫詩》);“豈謂鄉(xiāng)曲譽,謬充本州役”。(《答魏子悌詩》)

另外,盧諶的詩文中有許多隸事屬對的表達方式,增強了情感的表達效果。梁代劉勰總結(jié)出屬對有事對言對之分,并說:“言對為易,事對為難。”盧諶作品中言對自不必說,事對也大量出現(xiàn),俯拾皆是。如《贈劉琨詩》中有:“承侔卞和,質(zhì)非荊璞。眷同尤良,用乏驥騄?！币馑际亲约好蓜㈢畛腥绫搴椭?卻無荊山璞玉之良質(zhì);受劉琨眷顧如王良,卻無駿馬之天資?！坝攘肌奔赐趿?春秋時衛(wèi)太子信任的臣子;驥騄,駿馬。這里用兩個典故,表現(xiàn)劉琨對他承亦篤,眷亦親的情義,流露出他的感激之情。同一詩中還有“夫差不祀,釁在勝齊。句踐作伯,祚自會稽”以夫差之敗喻劉聰,以句踐滅吳喻劉琨,言劉琨定會光復(fù)晉室,藉此典故給劉琨以鼓勵。類似的事對在盧諶的詩中還有很多,如《重贈劉琨詩》中:“璧由識者顯,龍因慶云翔?！薄坝嘁舴蔷派?何以儀鳳凰。新城非芝圃,曷由殖蘭芳?！薄顿洿逌卦姟分?“李牧鎮(zhèn)邊城,荒夷懷南戄。趙奢正疆場,秦人折北慮?！卑牙钅?、趙奢兩位趙之良將對舉,表達對古代良將們的懷思,及對邊庭安寧無擾的期待。《答魏子悌詩》、《覽古詩》中也是典故并出,通俗曉暢,如前詩中有:“恨無隋侯珠,以酬荊文壁?！焙笤娭幸蕴A相如完璧歸趙的典故,贊嘆劉琨的智勇雙全:“連城既偽往,荊玉亦真還”;“西缶終雙擊,東瑟不只彈?！?/p>

盧諶所寫的書、文中事對的例子也不勝枚舉。如《贈劉琨書》中有“卷異蘧子,愚若寧生”,《論語》曰:“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卷而懷之”,“寧武子邦有道則智,邦無道則愚”。盧諶并用兩個典故表明自己“稟性短弱”,無才無德。同《贈劉琨書》中還有:“聶政殉嚴遂之顧,荊軻慕燕丹之義”;“楊朱興哀,始素終玄。墨翟垂涕,分乖之際”;“臨路而后長號,睹絲而后歔欷”;“咸池酬于北里,夜光報于魚目”?！独韯㈢怼分械氖聦σ埠芏?如“石超授首于河南,呂郎面縛于滎陽”把劉琨擊敗石超、呂朗事并列而提,盡陳劉琨對晉王室的效忠?！独韯㈢怼分衅渌氖聦θ?“既無句踐甲楯之卒,又無衛(wèi)文共滕之民”;“父母罹屠戮之殃,門族受殱夷之禍”;“壺關(guān)三老訟衛(wèi)太子之罪,谷永劉向辨陳湯之功”等等。

隸事屬對的運用,使詩文在內(nèi)容上是非分明,義理清晰;在形式上對稱整齊,讀起來也瑯瑯上口。這種為文形式在當時實屬上乘。

總之,永嘉之亂,洛陽陷落,結(jié)束了貴族子弟盧諶的宴游生活。北方艱苦的斗爭環(huán)境,生離死別的人生遭際,迫使他寫了一些關(guān)心國家命運,伸張正義,思親念友等情感真摯的詩文。這樣的思想內(nèi)容,在西晉一朝獨具特色。也正是這些作品使盧諶在文學(xué)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劉勰在《文心雕龍·才略》認為:“劉琨雅壯而多風,盧諶情發(fā)而理昭?！辩妿V《詩品》將其作品列入中品。

注釋:

[1]有研究者認為《重贈劉琨詩》詩名有誤,實際上應(yīng)是劉琨所作的《重贈盧諶詩》,而目前通行的《重贈盧諶詩》,應(yīng)為劉琨的前贈。喻斌先生發(fā)表于《海南大學(xué)學(xué)報》1995年第二期上的《劉琨盧諶贈答詩考辨》即持此論。本文仍從逯欽立先生《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晉詩》所選,將《重贈劉琨詩》系于盧諶名下。

[2]以上作品系年參考了陸侃如:《中古文學(xué)系年》,北京: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1985年版。

[3]此時末波已死。《晉書》卷六《明帝記》:末波卒于太寧三年(325)三月。故此時留諶者,當是末波之弟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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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M].北京:中華書局,1958:1656、1801、1988、1675、1754、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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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貞春 兗州 山東理工職業(yè)學(xué)院 272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