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燁
如果一個人只能選擇一種方式生活,我想在離天空更近的地方,搭一所木頭房子,養(yǎng)兩條小狗,輕枕一面湖水、閑云幾朵、陽光千縷,就這樣度過一生。為此,我一直漂泊著。
直到我的小船帶我來到這里。冥冥中仿佛有點點星光指引,跋涉過千山萬水,我終于找到了這里。這里有清亮的湖水,蒼茫的遠山,寧靜的星空。天的盡頭,那幾朵淡淡的云將我的目光遙遙地接住,泊在這面湖里。安靜的藍色霧靄降低了這個世界的溫度,心,在適度的寒冷里變得寧靜而寬闊。我不再急于奔赴什么,就停泊在它本身的空白、透明里吧。我聽得見自己平靜而緩慢的心跳。
天色破曉,湖水在陽光的沐浴下泛起笑靨。我泊好我的木船,走上了岸。木質(zhì)閣樓被朝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光。窗,半掩著,露出來的青紗在風中微微地蕩。我面朝湖水,聽風吟雪。青石板路一塊一塊的,很寬大,時不時有農(nóng)夫擔著一桶“陽光”走過,清晰地勾勒出歲月的痕跡。遠處的湖畔,有兩兩相依偎的樹影。每一對都有著或遠或近的距離,靜靜地佇立著,像一對耄耋老人,已然攜手一生,在這湖邊看盡了風景,看透了人生,只待白頭。
架在水草叢中的木橋,蜿蜒曲折。橋下,是茫茫草海。深冬了,天空依舊明凈高遠,云朵依舊閑適悠然,只是多了一份靜默,少了幾許熱烈。但我卻偏愛這靜默。也許靜默便是等待,因為靜默,你永遠不會懂得它背后積蓄的活力與希望;也許靜默便是保留,因為靜默,你永遠不會懂得它蘊藏著怎樣深沉如海的感情。
我站在橋頭,誰是誰的風景?
暮色漸濃,天上的星光、地上的燭火溫暖了這無邊的黑暗。借著幾縷月光,我回到了小木船,倚在船頭。微風拂過,引起陣陣漣漪,小木船隨波漂泊。夜幕中的群山,少了顏色的點綴,倒映出美麗悠長的剪影。它安靜地沉睡著,等待疲憊的游子回歸。這一刻,鐘擺的“滴答”聲似乎遠了,模糊了。這樣不沾人間煙火的靜美,讓我不忍觸碰。沉浸在湖水的夢里,暮鼓晨鐘,雨雪天晴,多想就這樣慢慢老去。
是誰說過的?從來都是有故事的人,才能聽懂心底的歌。是這只小木船在靜謐的夜色里驚擾了美麗的夢,那么就讓它在同樣微藍的霧靄中隱去吧??v有滿懷的不舍,漂泊仍是我的宿命。只因為愈戀著這湖水,愈懂得我小小的、熾熱的心還承載不了這風景背后的力量。但,終有一天,我會回來,帶著時光的滄桑,帶著朝圣的靈魂。
只愿那時,我不再是過客,而是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