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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放、豁達(dá)與豪放、郁結(jié)——由人教版高中課文看蘇軾與辛棄疾詞的差別

2013-08-15 00:42周進(jìn)才
文教資料 2013年9期
關(guān)鍵詞:懷古報國辛棄疾

周進(jìn)才

(固安縣固安鎮(zhèn)中學(xué),河北 固安 065500)

蘇軾、辛棄疾詞的特點(diǎn)在教材的四首詞中較為突出。四首詞的豪放特點(diǎn),主要表現(xiàn)如下。

一、詞境闊大高遠(yuǎn),雄渾壯麗

首先看蘇軾的詞?!赌钆珛伞こ啾趹压拧返谝痪洹按蠼瓥|去,浪淘盡,千古風(fēng)流人物”就描繪出了滾滾東流,奔騰喧鬧,廣闊高遠(yuǎn)的長江形象。同時又由空間的長江流水轉(zhuǎn)變成了時間的洪流。洪流沖洗而盡的是千百年來的英雄人物。作者思接千載,胸懷歷史,胸襟雄闊。下面的寫景“亂石穿云,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奔放中有層次。山石如插入空中,峰棱好像把天上的彩云都崩裂了;波浪兇猛,好像把石岸拍碎一般。不斷卷起的浪花,美麗如雪。三句話,三個意象,三個層次,剛勁、壯闊,雄美?!抖L(fēng)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中寫景之句極少,但我們依然可以見到雄渾之氣?!澳牬┝执蛉~聲”寫作者穿行山林之中。山林給人一種蒼茫無盡的感覺?!拔⒗?,山頭斜照卻相迎”,取景闊大。山勢蒼茫,暖洋洋的落日居于其上,十分壯美。辛棄疾的《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開頭即寫景?!俺烨Ю铩笔情煷笾?,“水隨天去”也是如此?!斑b岑遠(yuǎn)目”眺望遠(yuǎn)山十分高遠(yuǎn),“樓頭落日”“遠(yuǎn)處孤雁”也是高遠(yuǎn)?!队烙鰳贰ぞ┛诒惫掏压拧穳邀愔翗O?!扒Ч沤健比【靶坶煹闹袊蟮?,同時也融入了千百年的中華歷史?!拔栝扛枧_”“斜陽草樹”是詞人居高遠(yuǎn)眺,攝取大范圍的空間景象?!胺榛饤钪萋贰?,路途漫漫,烽火連天,雄渾中有一點(diǎn)悲涼。總之,這四首詞取景闊大,意境高遠(yuǎn),雄渾。

二、情感昂揚(yáng)奔放,蒼勁悲壯

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fēng)流人物”,塑造了一位面對壯闊江景而感慨萬千的詞人形象。詞人的腦海里波濤洶涌、激蕩飛揚(yáng)。奸雄曹操,軍事奇俊周郎,忠心耿耿的黃蓋,復(fù)興漢室的諸葛,哪一位不能激起詞人的奮發(fā)之氣呢?“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痹诟袊@中,我們能看出詞人恨不生于當(dāng)時,與眾英雄共同建功立業(yè)的情感。下片詞人聚筆于周郎。“小喬初嫁”,顯示了周郎的年輕瀟灑,人生旅途平坦順達(dá)?!坝鹕染]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才能奇絕,儒雅灑脫的周郎舉重若輕。詞人面對早年就成就不世之名的周郎,豈能不艷羨?被貶僻遠(yuǎn)山間,依然雄心不減當(dāng)年,詞人雄氣勃郁,自是豪放一脈?!抖L(fēng)流(莫聽穿林打葉聲)》詞人寫的是小事,但抒發(fā)了不避艱險,不懼危難的豪情?!澳牬┝执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痹谌松猛局?,詞人緩步而行,并不急切匆忙;吟詠長嘯,以音聲高張戰(zhàn)斗旗幟。“竹杖芒鞋輕勝馬”,雖然生活困頓但依舊樂觀?!拔⒗?,山頭斜照卻相迎”,充滿著溫暖的希望。面對政治上被排擠、打擊的境遇,詞人不懼不畏,心懷樂觀。這股豪氣讓人由衷敬佩。辛棄疾情感奔放昂揚(yáng),就在他的一顆報國之心上,蒼勁悲壯也在他的報國之心上。《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先描繪了一幅登高遠(yuǎn)眺的圖景。登高望遠(yuǎn),并不稀奇。讓人感慨萬千的是“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吳鉤是一種寶刀。看“吳鉤”必會激起殺敵報國的豪氣?!皺跅U拍遍”,胸中必有無法吐出的郁結(jié)。詞人激憤的是“無人會”,他望到北方而激起殺敵報國的決心。下片作者運(yùn)用幾個典故道盡他不愿歸隱,不愿追求私利,只想殺敵報國的志向。表明了他對時光易逝,時不我待的感慨。最后作者以“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钡谋瘧崱⒊劣糇鹘Y(jié)。整首詞讓我們感受到的是詞人殺敵報國的激昂和無人理解的悲憤?!队烙鰳贰ぞ┛诒惫掏压拧肥切翖壖驳挠忠唤茏?。文中善于用典。開篇先用了孫仲謀的典故。“英雄無覓孫仲謀處”“風(fēng)流總被雨風(fēng)吹去?!北憩F(xiàn)了對孫權(quán)無處尋覓,當(dāng)年的亭臺殿閣風(fēng)韻被歲月淘洗凈的良多感慨。緊接用了劉裕的典故?!敖鸶觇F馬,氣吞萬里如虎”,那執(zhí)戟沖殺,勇冠三軍的氣象怎能不令人羨慕。詞人的情感是那樣熾熱、強(qiáng)烈。這正表明了詞人到老年仍舊壯心不已的氣概。下片對“元嘉草草”,好大喜功的批判;對“貍祠下”,只貪一晌祥和的諷刺;正是欲收復(fù)大好河山的愛國之情的側(cè)面表現(xiàn)。最后用老將廉頗的典故,一句“憑誰問”蘊(yùn)含了不盡的嘆息、呼喊與悲憤。這首詞,在感情上沉郁昂揚(yáng),蒼勁而又悲壯。

三、語言明達(dá)簡麗、奔放頓挫

蘇軾用語明白如白話,流利暢達(dá),沒有一點(diǎn)阻塞礙滯。如“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fēng)流人物”沒有一個詞是雕琢而成的,卻表盡了詞人的胸意。三個句子一氣而下,音節(jié)和諧流利,一瀉到底,奔縱無滯。如“小喬初嫁了”更是錘煉了的市井間俗語。少一字不可,多一字多余。但并不俗,因?yàn)樗清憻捔说?,表現(xiàn)力極強(qiáng)的語句。“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亂、穿、驚、拍、卷”都是人們用濫了的字眼,然而在這里并不陳舊。因?yàn)檫@些字恰到好處地表現(xiàn)了:兩岸奇峰怪石聳立,中間波濤洶涌、白浪翻滾的景象。語言頓挫有致。上片寫大江美景,不是“大江東去”緊接著“亂石穿空”等語,而中間加入了“人道是……”三句。使詞句形成了三個層次的頓挫。《定風(fēng)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也有這些特點(diǎn),就不一一贅述了。辛棄疾用詞不事雕琢,表現(xiàn)力強(qiáng)。像“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yáng)洲路?!北硪馇宄\顯。然而辛詞的語言依舊是經(jīng)過錘煉的,在平凡中蘊(yùn)含奇異?!矮I(xiàn)愁供恨,玉簪螺髻”字雖平常,語意、境界、藝術(shù)水準(zhǔn)卻不平常。辛詞語言的頓挫更不用說了。像《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兩句一層,三句一重,層層重重而不亂,是不多見得。

蘇辛的詞有共同點(diǎn),但并不是說他們沒有個性。

從境界上說,蘇軾詞雄渾壯麗中有澄澈,明麗。大江東去,波濤洶涌的壯麗中,沒有一絲陰郁。雨打林葉,時急時緩,時密時疏的節(jié)奏;山頭斜照相迎于人的景象;雄渾中給人亮麗、新奇的感覺。辛棄疾詞則不同。雄渾壯麗的境界讓人感到的是陰晦郁結(jié)。詞人心中的悲愁、憤激之情更多地折射到外物上。遙岑遠(yuǎn)目中的獻(xiàn)愁供恨,斷鴻聲里的江南游子,欄目桿拍遍下的無人會,這些都折射了詞人的悲慨、愁怨、孤獨(dú)。雄渾壯麗中自有著一股忠憤郁結(jié)之情。“雨打風(fēng)吹”“斜陽草樹”“烽火揚(yáng)州路”陰晦、荒涼之景郁結(jié)著詞人的悲憤,感嘆。從情感上說:蘇軾的詞,昂揚(yáng)、奮發(fā)、郁悶而轉(zhuǎn)豁達(dá)。辛棄疾的詞昂揚(yáng)、奮發(fā)、悲慨而轉(zhuǎn)向了郁結(jié)。蘇軾在《赤壁懷古》中站在江邊,觀看壯麗的江景,聯(lián)想的是赤壁之戰(zhàn)的英雄功業(yè),昂揚(yáng)的是建功立業(yè)的豪氣。然而一想到,自己早已過了不惑之年,卻遭貶謫,蝸居于黃州,心中自是郁悶。這種苦悶詞人是以調(diào)侃的口吻道出的。“多情應(yīng)笑我,早生華發(fā)”讓人感到的是一種表現(xiàn)上的輕快。最后詞人寄情于山水,以“一尊還酹江月”作結(jié),豁達(dá)地跳出了苦悶?!抖L(fēng)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中“一蓑煙雨任平生”的無所畏懼,也無風(fēng)雨也無情的淡定曠達(dá),也是一種豁達(dá)的境界。辛棄疾的《水友吟·登建康賞心亭》在展開高遠(yuǎn)壯麗畫卷的同時,已見愁腸?!翱上Я髂辏瑧n愁風(fēng)雨,樹猶如此”更是重染了他,時光虛度,不能抗敵的濃濃悲慨?!百缓稳藛救。t巾翠袖,搵英雄淚”,把讀者帶到了不被理解,報國無門的深深愁悵中去了?!队烙鰳贰ぞ┛诒惫叹压拧分械摹皯{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借用廉頗的典故,呼喊出了內(nèi)心哀怨與悲壯。到如今連一個前來問訊的人都沒有,這對于一個心懷壯志的將領(lǐng)來說是何等悲傷。辛棄疾的情感終結(jié)于苦悶憂傷,帶給讀者的是憤懣。它完全不同于蘇軾的詞。

從語言上說,蘇軾的詞直白,辛棄疾的詞雋永。蘇軾的詞直白曉暢不注重用典。雖然也有懷古,但對周郎直接描述,言辭之下沒有更多的韻味。辛棄疾的詞注重用典,語言雋永,意味深長。即使不用典的句子,像“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也耐人琢磨。

蘇軾與辛棄疾風(fēng)格的異同,產(chǎn)生于二者不同的身份和相似的境遇。蘇軾生于北宋、辛棄疾長于南宋,都有一顆建功立業(yè)的心。二者有相似的遭遇。蘇軾不得志于改革派也不得志于保守派,幾起幾落。辛棄疾投身于南宋王朝,一心收復(fù)大好河山。然而多次廢用,抑郁而終。所以他們的詞作以抒寫懷抱、表現(xiàn)郁悶為主。但是蘇軾受儒佛道三家的影響,在遇到挫折后,能夠靠佛道之學(xué),使自己超然物外,所以他的詞雄壯、明凈而豁達(dá)。辛棄疾沒有受到佛道之學(xué)的影響,更多的是收復(fù)國土的激昂和遭遇挫折后的苦悶。所以他的詞雄壯、陰寒而郁結(jié)。

[1]葉嘉瑩著.古典詩詞講演集.人教版必修4教師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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