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燕
(鹽城工學院 外國語學院,江蘇 鹽城 224051)
美國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小說與青年的平等觀
董小燕
(鹽城工學院 外國語學院,江蘇 鹽城 224051)
針對由來已久的性別歧視和種族歧視,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美國集中爆發(fā)了各種各樣以青年為主體的爭取平等權利的激進運動,而六七十年代的小說則從思想上顛覆了盛行于美國青年中的主流價值觀。從家庭角色、性別角色與同性戀權利的性別平等,黑人、印第安人和其他少數族裔同美國白人之間的種族平等以及青少年小說與成人小說之間的文化平等角度探討了美國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小說對青年平等觀的解構與重塑。
美國小說;性別平等;種族平等;文化平等;青年價值觀
在二戰(zhàn)后的美國歷史上,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是一個特殊的時期,爆發(fā)了聲勢浩大的黑人民權運動、反越戰(zhàn)運動、新左派運動、校園民主運動、女權運動、同性戀者權利運動等各種以反抗現行社會傳統(tǒng)與文化為目標;以青年人為主體的反主流文化運動:他們蓄長發(fā)、著異服、嗜毒品、喜群居、性放縱、聽搖滾、迷禪宗;以強調工作、清醒、儉省、節(jié)欲為人生態(tài)度的美國新教倫理和清教精神都受到了強烈的沖擊和批判。然而,“六十年代的核心不是變幻無常的時尚或經媒體包裝的大師們信手拈來的自相矛盾的口號,也不是任何狹義的政治觀點,而是發(fā)生在當時公眾事件背后的意識的變遷。正是這一發(fā)生在情感與習俗深處的革命成為六十年代最持久的影響?!盵1]5而“這一發(fā)生在情感與習俗深處的革命” 正是倫理道德、價值觀的革命。他們從政治經濟體制、教育制度、倫理道德等幾乎各個方面向傳統(tǒng)秩序發(fā)起了猛烈的沖擊,青年人的價值觀遭到徹底的顛覆。他們的倫理道德、價值觀方面的革命并非空穴來風,除了各種激進主義運動外在的表面的影響之外,更多的要從影響“情感與習俗”的深層次的思想意識層面上去探究。文學作品作為對社會思潮、文化導向有著敏銳嗅覺作家的文字載體,最能反映社會大眾思想意識層面的變遷。六七十年代的很多作家首當其沖,親身踐行這種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有的甚至被譽為反文化運動的宗師。本文擬探討美國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小說與青年價值觀的平等觀的互動關系,分析反文化因素如何滲透進了當時的小說,而小說又如何詮釋了反文化因素,進而重塑了青年的平等觀。
平等是美國社會最核心的價值觀之一,也是美國人引以為傲的民族特性。自美國建立之初,“人人生而平等”就被寫進了《獨立宣言》。然而,在美國數百年的歷史中,平等并不先驗地存在于美國憲政史中,從制憲到杰克遜民主、從內戰(zhàn)到進步主義運動、從婦女選舉權到民權運動,婦女、黑人和其他少數族裔一直在努力爭取著他們應有的平等權利,并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美國自建國之初就標榜是一個人人生而平等的民主國度。但是,從美利堅的先祖簽訂《五月花號公約》,到《獨立宣言》中“人人生而平等”中的“人人”,再到建國后的《美利堅合眾國憲法》中的“選舉人”及《權利法案》的相關條款中都沒有婦女權利的存在。因此,美國的性別歧視由來已久,男女不平等和女性受歧視的意識自殖民地時代以來就一直盛行于美國。經過漫長而艱苦的斗爭,1920 年美國婦女終于擁有了選舉權,但也僅僅標志著婦女爭取政治、經濟、法律、社會平等的開始,婦女在就業(yè)和工資方面處于不平等地位,社會公共事務領域應該屬于男人,家務領域屬于女人的這種社會意識仍然根深蒂固。新政和二戰(zhàn)時期,因男性入伍勞動力的空缺,一定數量的婦女成為普通勞動者。二戰(zhàn)后,軍人退伍,婦女參加工作對退伍軍人就業(yè)形成競爭。這時,主流社會開始宣傳 “真正的女性”[2]和“郊區(qū)家庭主婦”[3]形象,號召她們離開工作崗位,回歸家庭,相夫教子。很多婦女積極響應號召,回到家中繼續(xù)做她們的全職家庭主婦。
1.家庭角色平等
受當時社會上沸沸揚揚的婦女解放運動和性解放的影響,回歸家庭的主婦們不再以丈夫孩子為中心,自我意識日漸覺醒。傳統(tǒng)的“戀愛——婚姻——性行為——生育” 的道德觀念和家庭觀念已經過時,取而代之的是更為開放的性觀念和家庭觀念。離婚、婚外情、亂倫的現象在當時的小說里屢見不鮮?!锻米託w來》(1970)中兔子哈里的妻子詹妮絲與 50 年代相比,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從兔子眼里笨拙邋遢的酒鬼變成了一個精明能干的職業(yè)婦女。她接受了父親車行的部分股票,成了有錢人。經濟地位的提升使得她的家庭地位也相應提升,因不滿瑣碎枯燥的家庭生活和庸懶散慢的兔子,她還和同事查理搞起了婚外戀,對自己充滿了自信,追求自我,后來毅然決然地離家出走,還與情人同居??梢哉f,詹妮絲代表了很多當時的家庭主婦,從對家庭和對男性的依賴到逐步走向獨立?!队袝r有個奇怪的想法》(1964)中的主人公漢克·斯坦普和他同父異母弟弟李的繼母麥拉關系曖昧,而多年以后李又誘奸了漢克的妻子薇芙,以這種不道德的亂倫關系報復了對他來說半是兄長半是父親的漢克。姑且不談這對同父異母兄弟之間的恩怨情仇,也不論麥拉和薇芙在倫理道德立場上的對與錯,這種亂倫關系表現了她們不再囿于傳統(tǒng)的道德觀念,性觀念和家庭觀念。
2.性別角色平等
這一時期的很多作品徹底顛覆了千百年來男權社會對女性溫婉可人、善良賢淑的完美女性形象的塑造,取而代之的是飛揚跋扈、獨裁專制、人人見而生畏的“母夜叉”形象。《飛越瘋人院》(1962)中 “大護士”雷切德就是這樣的一位女漢子。“她是個女性,卻沒有女性的溫柔善良。她那豐滿的胸部被緊緊地束縛在她那熨得筆挺僵直的白大褂底下,象征著女性熱情、溫柔、寬容等特點被冰冷、僵死、機械的高效率所扼殺?!盵3]在瘋人院里,大護士就是權威,容不得絲毫的質疑和反抗。任何挑戰(zhàn)她權威的人都被視作異類,都要受到嚴厲的懲罰。她通過藥物、電療、腦切除術等醫(yī)學手段和暗示、羞辱、恐嚇等心理攻擊從肉體和精神上迫害這些病人,使他們成為一具具沒有思想、沒有人性的行尸走肉。甚至那些醫(yī)生都要臣服于她說一不二的威懾力,聽命于她,不得有一絲一毫自己的主張。她對病人的威懾力在于她至高無上的權威,來源于布朗頓稱之為“康拜因大機器”的專制殘暴的統(tǒng)治機構,通過各種現代化的高壓手段控制、馴服病人。她剝奪病人們音樂、歡笑、愛等人類正常的娛樂和情感,代表了對生命的完全控制。為了她自我價值的實現和工作能力獲得他人認同,她付出了犧牲基本生活樂趣和女性氣質的代價。這樣一個獨裁專制、非女性化的反傳統(tǒng)的女性角色的塑造,有力顛覆了當時主流社會對傳統(tǒng)性別角色的界定。
3.同性戀權利平等
在性別平等問題上,最有爭議且反抗也最為徹底的是性權利平等,這并不局限于男女雙性別上,還有女同性戀者為打破父權社會對女性的束縛而做出的種種努力。女同性戀者由來已久,但1969年美國的“石墻酒吧造反”(Stonewall Inn Rebellion)將這一隱秘的群體推到了鎂光燈下,揭開了他們反抗主流社會、爭取自身權利的序幕?!巴詰俳夥胚\動”(the Gay and Lesbian Liberation Movement)亦緊隨其后。受這種氛圍的鼓舞,很多女同性戀者拿起手中的筆勇敢地記錄下同性戀群體所遭遇到的誤解歧視以及自己對女同性戀者處境的感受體會?!半m然成熟于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女性不是第一代公開承認她們同性戀關系的群體,但她們卻能夠確立有記錄以來最有生氣、最有說服力的‘同性戀文化認同感’(sense of lesbian cultural identity)”[4]。這一時期出色描寫了女同性戀者爭取權利運動的當屬麗塔·梅·布朗的代表作《紅果叢林》(Rubyfruit Jungle)(1973)。在這部半自傳性的處女作中,布朗記錄了一名女同性戀者莫莉生理與心理的成長歷程:從孩童及中學時期同自己的女伙伴及校拉拉隊長發(fā)生了極為親密的肢體接觸行為到大學時因與室友成為同性戀人而被校方開除,莫莉拒絕各種對女孩的傳統(tǒng)限制。在孩童嬉戲時,莫莉堅持要扮演只有男生才能當的醫(yī)生;在家中,莫莉拒絕學做家務寧可逃跑;在學校,莫莉戰(zhàn)勝男生成功當選學生會主席;在紐約,莫莉誓要在導演界闖出她的一片天下。她否定家庭、拒絕婚姻、從事男性職業(yè),憧憬建構一種容許兩性完全獨立、自由、平等的理想境界。她要通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向傳統(tǒng)的社會觀念和社會體制宣戰(zhàn),沖破父權社會強加在她身上的種種限制,顛覆了父權文化所構建的性別角色,突出女性的主體地位,鼓勵女性找到真正的自我。
種族歧視是美國歷史上由來已久的另一個不平等現象。最初來到美洲新大陸的美國移民都是為了躲避英國宗教迫害的新教徒,他們有一種改造世界的使命感,常以主人翁的姿態(tài)強行將他們的價值觀和文化意識灌輸給處于相對弱勢的黑人和其他少數族裔。因此,在強勢的白人文化和價值觀的打擊下,黑人和其他少數族裔一方面為了融入白人的主流社會而做了不懈的努力,另一方面因無法做到完全的融合又逐漸遠離或喪失了自己本來的種族傳統(tǒng)和文化,因此他們成了一群有著“黑皮膚/紅皮膚/黃皮膚白面具”的邊緣人。
1.黑人
美國黑人自1619年踏上美洲大陸這片土地以來,就長期受到歧視、壓制與迫害。黑人問題成為美國民主政治中長期得不到合理解決的問題之一。1865年美國南北戰(zhàn)爭結束后,黑人獲得了名義上的自由和平等。但在現實生活中,黑人一直受到事實上的歧視與隔離。二十世紀初,黑人幾乎還沒有什么政治權利可言。殺戮黑人事件和私刑事件時常發(fā)生。直到二十世紀上半葉,黑人的處境仍未有大的改善,相反“白人至上論”卻日益盛行于南方各州。二戰(zhàn)的爆發(fā)被看作是黑人民權運動斗爭史上的“轉折點”和“分水嶺”,它“播下了五六十年代抗議運動的種子?!盵5]二戰(zhàn)使美國充當了參戰(zhàn)國的兵工廠,也為長期受到高失業(yè)率困擾的黑人提供了大量的就業(yè)機會,經濟狀況有所改善。部分黑人的參戰(zhàn)使他們自我意識和戰(zhàn)斗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飛越瘋人院》中的三個黑人看護身上幾乎集中承載了美國黑人的所有苦難遭遇,是經過大護士“好幾年千挑萬選才留下來的”[3]31,正如大護士所說,他們“對人恨得深,下得了手”[3]31。因此在小說里,他們經常對白人病友嘲諷辱罵、拳打腳踢,同大護士一起從肉體和精神上打擊迫害這些病人。作為見證了民權運動點滴收獲和進步的年輕黑人,他們努力趨同于白人的行為準則,“這3個黑人的制服永遠是雪白的,上面一點污跡都找不到。和她一樣,又白又冷又硬”[3]32。但由于根深蒂固的種族主義心理,美國黑人一直被排斥在主流社會之外,被視作二等公民?!八灰此谎郏湍馨阉麌樀没觑w魄散”,“他的頭發(fā)和眉毛都凍上霜了,兩條胳臂抱著前傾的身子,步子越來越慢,半天都走不到她跟前”[3]108。黑人固有的民族文化印記難以磨滅,對白人來說,他們僅僅是一群有著“黑皮膚白面具”的邊緣人。這種模棱兩可的文化身份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困擾,使他們生活于兩種對立和錯位的文化夾縫中。由身份困惑帶來的靈魂的折磨、文化的錯位和希望的屢次破滅導致他們內心深處有著強烈的自卑心理和對白人的無比仇恨。
《兔子歸來》中的斯基特則是另一類激進黑人的代表。他坐過牢,參加過越戰(zhàn),激進好斗。從他進入白人兔子哈里的家庭之后,斯基特不斷地給哈里洗腦,通過一次次有關種族與戰(zhàn)爭問題的爭論將他從“白人至上”的民族中心主義泥淖中拉了出來,顛覆了他原先對黑人的“一種自我矛盾的態(tài)度”,即“一方面不得不接受黑人的存在及其文化,但另一方面卻盡力要使自己區(qū)別于黑人,劃清界限?!盵6]最終他重新認識了自我和他心目中的上帝——美國,也認可了黑人的價值觀??梢哉f兔子哈里身上突出體現了六七十年代民權運動帶給青年平等觀的變化。
美國的種族歧視并不是一個新鮮話題,對于少數族裔婦女來說,她們更是深受種族和性別的雙重歧視。黑人女作家托尼·莫里森,從獨特的角度描寫女性經驗,在抨擊種族歧視的同時揭露性別歧視,反映黑人婦女尷尬而艱難的處境?!蹲钏{的眼睛》(1970)講述了一個家境貧寒的黑人小女孩佩科拉的悲劇故事。她在家中得不到父母關愛,在外面受盡他人凌辱,她把這一切都歸咎為自己長相丑陋,因此日夜祈禱能有一雙美麗的藍眼睛??墒沁@個異化自我的愿望,最終帶給她的卻是精神錯亂和自我崩潰。小說表現了佩科拉及她所代表的黑人女性群體在強勢的白人文化沖擊下的心靈迷失和自我否定,對白人文化和價值取向的盲目崇拜,以及對自身傳統(tǒng)黑人文化的盲目貶低甚至完全拋棄的一種病態(tài)心理。盡管在美國黑人奴隸制已被廢除多年,但長期以來種族歧視與偏見仍然深深扎根于美國社會的各個角落。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美國的黑人民權運動和女權運動正如火如荼地展開,但黑人女性都被這兩個運動排除在外,沒有分享到斗爭的成果。作為弱勢群體中的弱者,黑人女性在不正確的文化認同中,徹底在心理、精神和現實世界這三方面被白人和黑人男性所奴役。
2.印第安人
17世紀初,最早的一批歐洲移民來到北美大陸,在土著印第安人的幫助下,他們才安然度過了第一個冬天并順利定居了下來。但他們很快就恩將仇報,在這數百年里陸續(xù)通過實施種族滅絕、種族隔離和強制同化政策來驅逐、剿滅、同化土著印第安人。作為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數百年來印第安人在強勢的白人統(tǒng)治文化的打壓之下一直處于被邊緣化、被消聲的狀態(tài)。
《飛越瘋人院》中講述整個故事的布朗頓就經歷了這樣一個印第安人在強勢的白人統(tǒng)治文化的打壓之下,自我否定、失去自身的文化身份認同而自我退卻封閉的失聲過程。作為一個印第安部落酋長的兒子,他親眼目睹了曾經高大強悍的父親如何在白人妻子的“教化”下逐漸變得卑微弱勢、如何借酒消愁一蹶不振、如何喪失了自己的印第安部落傳統(tǒng)最終被政府的威脅擊垮的整個過程,以致于變得膽小怯懦、神智不清,聽憑他人的擺布。最后在另一個病友麥克墨菲的幫助下,他從麻木的知覺和情感中找回了記憶,重拾了勇氣,恢復了自信??梢哉f,布朗頓意識和人性的恢復代表了整個北美印第安人政治和文化意識的覺醒。但白人作家凱西對印第安人角色的書寫不可避免地帶有自己想象的成分。而事實上,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美國,確有美國印第安人的本土作家通過創(chuàng)作努力來刻畫真實的印第安人形象,描述他們自己的生活,反映他們的種族困境。1968年,司格特·莫瑪黛發(fā)表了《日升之屋》,講述了一個印第安人與印第安傳統(tǒng)文化決裂,當面對美國主流社會卻感到陌生的經歷。小說獲得了普利策獎,也帶動了其他大批印第安作家熱情從事寫作,這導致了六十年代末著名的“印第安文藝復興運動”。
自此之后,隨著民權運動和各項權利運動如火如荼的展開,印第安人的族裔意識日益高漲并付諸行動:廣泛開展泛印第安人抗議運動;建立全國性土著組織;強烈要求維護土著民族的條約權利和群體權利尤其是土著自治權,“紅種人權力運動”應運而生。雖然遠沒有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種族平等,美國土著人在整個六十年代在民權領域還是取得了一些收獲:1968年,國會通過了《印第安人民權法案》(The Indian Civil Rights Act),該法案確保美國土著人享有美國白人已經習以為常的各項權力。這些成果激發(fā)了印第安人的族裔認同感和民族自豪感,表達了他們要捍衛(wèi)自己領地的決心,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他們貧困落后的現狀。
3.其他少數族裔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黑人民權運動也感染并喚醒了包括華裔、墨西哥裔和猶太裔等美國其他少數族裔人民的民族意識。身處美國這個各民族的大熔爐,他們也面臨著自己的本族文化被美國主流文化吞噬、同化的命運,因此這些少數族裔的作家也紛紛將他們的憂慮與努力訴諸文字,創(chuàng)作了很多精彩紛呈的文學作品。不論是華裔作家黃玉雪的《華女阿五》(1945)還是湯亭亭的《女勇士》(1976),也不論是墨西哥裔作家路易斯·巴爾德斯的《阿茲特蘭》(1972)還是阿·魯道?!ぐ⒓{亞的《阿茲特蘭:沒有邊界的家鄉(xiāng)》(1989),大多反映了在美國強勢的主流文化下的族裔認同。他們的作品大多早于或晚于六十年代,但正如莫里斯·迪克斯坦所說,(這些文學作品)“醞釀時間很長,因此很難說它們在何種意義上屬于它們出版的那個時期。但是,正如我試圖表明的,那個時期的文化環(huán)境也醞釀了很久,而這些作者的單獨勞動無疑代表了醞釀過程中的一些階段。六十年代的新情感異常普遍;現在回顧起來,我們能夠看到它如何觸及我們文化的每一個角落,而任何一個角落在仔細觀察之下都有助于揭示全面的騷動和改革運動?!盵1]102
這一時期的猶太裔作家主要表現的是處于種族和文化夾縫中的猶太人的困惑心理和非我意識,以及由此引起的局外感和邊緣感。索爾·貝婁的《赫索格》(1964)就是這樣一部杰出的反映當代猶太人生存處境和困惑的小說。主人公赫索格是一位學識淵博的大學教授, 但他敏感離群, 兩次婚姻失敗, 他像一位局外人游離于家庭、社會之外,四處流浪卻找不到精神出路,他內心痛苦異常,不停地給各種人寫信, 希望借此探尋生存的意義, 表現的是人的價值與當代美國社會的尖銳沖突,揭示了當代人普遍面臨的生存困境,應該說猶太小說具有更廣的普適性。
迄今為止,在美國這樣一個強調人權的國家種族歧視的現象并沒有完全地根除。但隨著民權運動的不斷推進和多元文化的持續(xù)繁榮,少數族裔這些邊緣群體的邊緣文化逐漸享有與白人主流文化平等對話的機會,從眾多反映少數族裔或少數族裔作家自己創(chuàng)作的文學作品中可見一斑。
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種類繁多、精彩紛呈的美國小說中還有值得一提的是美國青少年小說。青少年作為跨入青年階段前的一個稚嫩而又敏感的群體,他們對世界的初步認識業(yè)已形成,但他們的人生觀、價值觀還未完全確立,小說等文學作品既再現了他們對成人世界的懵懂、困惑與思索,又構筑了他們對理想社會中平等、正義與尊嚴等價值理念的追求。
1.青少年小說與成人及通俗小說平等
作為一種獨立的文學類型,青少年文學發(fā)展的開端、演變到成熟主要發(fā)生在美國。早期的美國青少年文學主要以浪漫故事和系列叢書為主,這些作品在文化和思想上都比較保守,主要關注青少年成長話題。塞林格的《麥田里的守望者》相當于青少年文學作品的一個分水嶺,霍爾頓標志性的生活化語言和對成人世界假模假式的批判被戰(zhàn)后青年奉為心目中的《圣經》,風靡一時,影響深遠。而到了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后期,美國青少年文學從前期“虛假的樂觀主義和說教性質”[7]轉向對青少年現實生活的真實描寫:吸毒、酗酒、犯罪、性行為、懷孕等諸多問題在處于青春叛逆期的青少年中層出不窮。揭露這些問題的現實主義小說代表作有S·E·辛頓(Hinton)的《局外人》(The Outsider, 1967) 和保羅·金代爾(Paul Zindel)的《豬人》(The Pigman, 1968)。這兩部小說以日常生活化的語言真實描述了處于社會底層青少年的成長困境和他們酗酒、吸毒、斗毆等問題。而羅伯特·科米爾(Robert Cormier)的代表作《巧克力戰(zhàn)爭》(The Chocolate War,1974)則通過暴力的黑暗視角和象征主義手法揭露了校園的權力操縱、恃強凌弱和正義慘敗的黑暗內幕。當時關注青少年面臨的“殘酷現實、道德困境和社會問題”的“問題小說”由于一再突破禁忌話題,常常招致爭議。首位獲得國家圖書獎“終身成就獎”的青少年小說家朱迪·布魯姆(Judy Blume)代表作《永遠》(Forever,1975) 因涉及青少年的性行為而多次遭禁。從中可見,美國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青少年小說,也從先前古板保守的有限范圍拓寬到了成人面臨的吸毒、酗酒、犯罪、性行為等,一定程度上顛覆了青少年小說被視為通俗文學的固有形象,一躍成為與成人及通俗小說具有平等地位的文學類型。
2.歷史記憶的平等
美國是個移民國家,自美利堅共和國建立伊始,各種膚色、各個民族來源的移民源源不絕。作為這個國家的一份子,少數族裔在美國社會的發(fā)展史在美國歷史課本上竟然有所缺失,這對正處于人生觀、價值觀形成階段的青少年來說是極為不利的。因此,作為對教科書中相關歷史缺失的補充,反映美國歷史上重要階段的青少年歷史小說應運而生。有反映美國獨立戰(zhàn)爭大背景下普通少年提姆的困惑、選擇與成長的《我兄弟山姆死了》(My Brother Sam Is Dead, 1974),有以一個被拐上販奴船的白人少年杰西的視角真實再現了十九世紀美國販運黑奴罪惡交易的《月光之號》(The Slave Dancer, 1974),還有描寫了二戰(zhàn)期間猶太人普萊茨一家逃離納粹德國并移民到美國的曲折故事《美國旅程》(Journey to America, 1970) 等小說。其中成就最為突出的是非裔小說,尤以米爾德麗德·泰勒(Mildred Taylor)以她自己家族故事為藍本創(chuàng)作的少年歷史小說三部曲最為突出:《滾滾雷聲,聽我呼喊》(Roll of Thunder, Hear My Cry, 1976)、《讓圈綿延不絕》(Let the Circle Be Unbroken,1981)、《通往孟菲斯之路》(The Road to Memphis, 1990)。這三部曲中最為著名的則是第一部《滾滾雷聲,聽我呼喊》。該書以二十世紀上半葉種族歧視嚴重的密西西比為背景,通過九歲黑人女孩凱茜·洛根之口講述了洛根一家面對白人的歧視和經濟壓迫努力維持生存和尊嚴的故事。作者通過該書重新發(fā)掘本民族的歷史,贊美自己的種族與文化,糾正受以往文學作品和媒體歪曲的黑人歷史和形象。這些對過去生活、歷史事件的成功還原再現以及文本背后的教育意義,不僅幫助少數族裔的青少年更深入地了解了自己的歷史,也為所有少年讀者了解美國文化大熔爐中不同族裔的歷史文化提供了新的視角,因此在美國的多元文化文學作品中占有重要地位。
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離現在已漸行漸遠,但六七十年代的余音卻久久未能散去。除了六十年代民權運動的開展為美國國內的各少數族裔贏得了一些平等的政治權利,六七十年代的小說更幫助人們重溫了那個充滿了激情與夢想但又充斥著喧嘩與騷動的年代。雖然這些反叛激進的青年在七十年代中后期因現實生活所迫大多又回歸了他們之前反對的以盎格魯-撒克遜文化為主的主流社會文化,但他們?yōu)橹畩^斗的有關性別、種族與文化平等的價值觀最終得以確立。越來越多的邊緣群體走向了社會舞臺的中央,越來越多的邊緣文化被更多的人接納認可,越來越多的少數族裔作家代表本民族書寫著他們自己的訴求與心聲,美國這個熔爐社會最終實現了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多元文化格局。
[1] 常耀信.美國文學簡史(第二版)[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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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 軍)
American Novels of the 1960s and Youth’s Value on Equality
DONG Xiaoyan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Yancheng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Yancheng Jiangsu 224051, China)
Due to the long-existing sexism and racism, with youth as the main body, various radical movements aiming at winning their equal rights broke out intensively in the United States in the 1960s and 1970s. The novels of that age ideologically subverted the mainstream values. This essay tries to probe into the 1960s and 1970s American novels’ deconstruction and remodeling of the youth’s value on equality from the sexual equality between men and women, racial equality between the American whites and minorities like the black, Indians and the others and cultural equality between the adolescent novels and the adult novels.
American Novels; the 1960s and 1970s; sexual equality; racial equality; cultural equality; youth’s values
2014-04-10
董小燕(1981-),女,江蘇鹽城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I074
A
1671-5322(2014)03-005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