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春潤 唐愛琴
(東臺市中醫(yī)院,江蘇東臺224200)指導:汪蔭華
脾胃病為臨床常見病、多發(fā)病,中醫(yī)藥治療有著獨特的臨床療效,汪蔭華主任中醫(yī)師為江蘇省名中醫(yī),學驗俱豐,臨證40余年,常從肝治療脾胃疾病取得佳效。筆者隨其臨證抄方3年,收獲頗多,將其從肝論治脾胃病驗案整理如下,以饗讀者。
黃某,女,40歲,教師。2012年11月10日初診。
3年來反復胃脘脹滿疼痛,疼痛隱隱,按之痛劇,日輕夜重,進食油膩后加重,噯氣則舒,性情急躁易怒,納呆,肢體倦怠,大便日行3~4次,偏溏,舌質(zhì)淡、苔白膩,脈細弦。胃鏡示:慢性淺表性胃炎。辨證屬:肝郁脾虛、濕濁中阻、胃絡瘀阻。治法:疏肝健脾、理氣化濕、和胃通絡。處方:
醋柴胡 6g,炒白芍 12g,炒枳殼 10g,香附 10g,蘇梗 10g,炒白術(shù) 10g,法半夏 9g,陳皮 9g,厚樸花9g,延胡索 10g,丹參 15g,茯苓 12g,浙貝母 10g,杏仁10g,紫菀5g。5劑。常法煎服。
2012年11月15日二診:服藥后癥狀減輕,唯納谷仍少,大便日行1次,仍溏,上方加炒麥芽30g、焦山楂15g。再進7劑,癥狀消失。
按:《素問·六元正紀大論》云:“木郁之發(fā)……民病胃脘當心而痛”,此論開胃病從肝論治之先河,劉渡舟教授曾說:“肝胃之氣,本又相通”,故肝病則胃不和,胃病則肝不和。本案患者胃脘脹滿疼痛,為肝郁脾虛,兼夾濕濁瘀血所致,正如唐宗海云:“肝屬木,能疏泄水谷。脾土得木之疏泄,則飲食化?!O肝不能疏泄水谷,滲瀉中滿之癥,在所不免?!逼渲委?,汪師崇《內(nèi)經(jīng)》“辛以散之,酸以瀉之,甘以緩之”之大法,用四逆散疏肝解郁,但恐藥力不足,加香附、蘇梗、延胡索疏肝理氣止痛,炒白術(shù)、半夏、陳皮、茯苓、厚樸花健脾行氣化濕?;颊呶鸽涮弁?年,病程長,考慮久病入絡,胃絡不通則痛,故加丹參活血通絡。方中加入杏仁、紫菀是取其開宣肺氣以化濕濁,杏仁還有止痛作用,昔名醫(yī)章次公先生云“杏仁中氫氰酸可以鎮(zhèn)痛,杏仁之油可以遲緩痙攣”[1],用杏仁鎮(zhèn)痛減輕患者癥狀。二診患者納食仍少,加麥芽疏肝消食,焦山楂酸甘入肝,酸收消食止瀉。該案疏肝健脾、疏肝化濕、疏肝通絡諸法并用,藥到病除。
陳某,男,34歲,工人。2013年10月10日初診。
胸骨后疼痛、燒心、反酸半年余,查心電圖、腹部B超無異常,胃鏡示反流性食管炎(B級),口服雷貝拉唑鈉腸溶膠囊癥狀緩解,近來因工作緊張又出現(xiàn)上述癥狀,再口服雷貝拉唑鈉腸溶膠囊及莫沙必利膠囊無效,遂來就診??滔拢簾?,反酸,胸骨后疼痛,進食后疼痛加重,胃脘痞脹,嘈雜,惡心欲吐,口干口苦,舌質(zhì)暗紅、邊有齒印、苔黃膩,脈弦滑。辨證:肝胃郁熱證。治法:制肝和胃,化濕清熱。處方:
黃連 3g,吳茱萸 2g,半夏 9g,陳皮 9g,白術(shù) 10g,茯苓 12g,香附 10g,青皮 10g,炒薏苡仁 10g,砂仁5g,白豆蔻(后下)3g,旋覆花(包煎)10g,浙貝母10g,烏賊骨10g。7劑。常法煎服。
2013年10月17日二診:患者訴服藥后癥狀緩解,仍感嘈雜,口干不欲飲,大便溏而不爽,日行一次,舌質(zhì)紅、體胖、苔薄黃膩,脈細弦。上方去白豆蔻,加桂枝 6g、澤瀉10g、蒼術(shù) 10g,吳茱萸改為 1g。再進7劑。
2013年10月24日三診:服藥后諸癥減,自覺內(nèi)熱,大便自調(diào),日行1次,舌質(zhì)暗紅、邊有齒印、苔薄黃,脈細弦。辨證:肝脾違和,余邪未盡。治法:制肝和胃健脾。處方:黃連3g,吳茱萸0.5g,法半夏9g,陳皮 8g,炒白芍 10g,防風 10g,黨參 15g,茯苓 12g,旋覆花(包煎)10g,金錢草 15g,炒白術(shù) 10g,炒枳殼10g,炒谷芽15g,炒麥芽15g。服藥7劑。2月后隨訪,諸癥消失。
按:汪師認為反流性食管炎的基本病機是肝胃不和,胃氣上逆,清·葉天士曰:“肝為起病之源,胃為傳變之所”,“醒胃必先制肝,培土必先制木”,故制肝和胃降逆為反流性食管炎的治療大法,患者肝胃郁熱,郁而化火,故以左金丸制肝,香附、青皮疏肝理氣,半夏消痞散結(jié)止嘔,陳皮、砂仁、豆蔻行氣燥濕,茯苓、薏苡仁健脾化濕,旋覆花降逆,浙貝母、烏賊骨制酸止痛?;颊呦群笕\,汪師恒以左金丸制肝,左金丸出自朱丹溪的《丹溪心法》,原為治療肝郁化火而左脅疼痛者,肝位于左,故原方藥物比例為六比一,汪師認為左金丸之黃連、吳茱萸的藥量比例可視病性的寒熱虛實而定,根據(jù)患者病情變化及時調(diào)整用藥,處方用藥絲絲入扣,法度嚴謹,故取得較好的臨床療效。
于某,女,41歲。2012年7月9日初診。
上腹部疼痛3月。3月來反復上腹痛,口苦,反酸,急躁易怒,舌質(zhì)暗紅、體胖邊有齒痕、苔膩,脈沉細弦滑。胃鏡示:膽汁反流性胃炎。辨證:肝郁脾虛,濕熱中阻,胃失和降。擬法:疏肝健脾,清化和中。處方:
柴胡5g,炒白芍10g,炒白術(shù)10g,炒枳殼10g,白蔻仁 3g(后),制半夏 9g,陳皮 8g,淡吳萸1g,川黃連 3g,金錢草 15g,代赭石 15g(先),旋覆花10g(包),川樸花 8g,炙紫菀 5g。7劑。常法煎服。
2012年7月16日再診:癥狀減輕,守方繼進,再進7劑癥狀消失。
按:中醫(yī)無“膽汁反流性胃炎”病名,根據(jù)其臨床表現(xiàn),多屬于中醫(yī)“胃痛”、“反酸”、“噯氣”等范疇,汪師認為該病多是肝失疏泄、膽汁上逆犯胃所致,病在肝膽脾胃,治療常以疏肝之四逆散、制肝之左金丸、降逆和胃之旋覆代赭湯三方加減合用。方中柴胡疏肝,白芍斂肝,黃連、吳茱萸辛開苦降制肝,金錢草清肝膽濕熱,旋覆花、代赭石重鎮(zhèn)降逆,枳殼、陳皮、厚樸花行氣和胃,白術(shù)、白豆蔻燥濕行氣,紫菀肅降肺氣以協(xié)助胃氣和降,故藥到病除。
張某,女,45歲。2013年10月16日初診。
腹瀉2年余,在外院查腹部B超、全腹部CT、腸鏡均無異常,曾口服匹維溴銨片、馬來酸曲美布汀片、復合乳酸菌膠囊等藥,癥狀緩解不明顯,遂來就診,刻下:腹痛腸鳴,痛則腹瀉,瀉后痛減,伴神疲乏力,手足冷,面色萎黃,納谷不香,舌質(zhì)紅、邊有齒印、苔薄黃膩,脈左弦右緩。辨證:肝旺脾虛。治法:抑肝扶脾,祛濕止瀉。處方:
炒白術(shù) 15g,白芍 10g,陳皮 10g,防風 6g,炒薏苡仁 15g,砂仁(后下)5g,干姜 6g,桂枝 6g,黨參10g,黃連3g,木香10g。7劑。常法煎服。
2013年10月23日復診:腹痛明顯緩解,大便日行1~2次,色黃質(zhì)軟,乏力好轉(zhuǎn),納可,舌質(zhì)紅、苔薄白,脈弦,上方去黃連、木香,加煨葛根10g。7劑。
2013年10月31日三診:無腹痛腹瀉,大便日行1次,納可,舌質(zhì)紅、苔薄白,脈細弦,以痛瀉要方善后:炒白術(shù)10g,炒白芍10g,陳皮10g,防風6g。 7劑。2月后隨訪,癥狀消失。
按:腸易激綜合征屬于中醫(yī)“泄瀉”范疇,肝氣橫逆犯脾是本病的病機關(guān)鍵,肝脾關(guān)系密切,張錫純《醫(yī)學衷中參西錄》云:“蓋肝之系下連氣海,兼有相火寄生其中?!瓰槠浼纳嗷鹨?,可借火生土,脾胃之飲食更賴之熟腐。肝脾者,相助為理之臟也?!逼⑼恋酶沃栊?,則運化旺盛,如肝木過盛克傷脾土則脾土不能運化水谷精微,水谷精微不化則泄瀉,秦伯未在《謙齋醫(yī)學講稿》中云:“肝疏泄太過,其性橫逆。”故治療上應補脾抑肝,用痛瀉要方加減。方中白術(shù)補脾燥濕以治療脾虛,白芍柔肝緩急止痛,陳皮醒脾和胃燥濕,防風舒脾氣,散肝郁,砂仁燥濕行氣,薏苡仁健脾滲濕,黃連、木香清熱燥濕、理氣止瀉,黨參補脾氣,桂枝、干姜溫中。眾藥合用,療效甚佳。
陳某,女,60歲。2013年9月26日初診。
大便干結(jié)難解1年余,加重10天。1年來大便反復干結(jié)難解,10天來未行大便,伴腹脹,口干,渴欲飲水,肢體顫動,納可,舌紅、有裂紋、苔薄膩,脈沉細。輔助檢查:腹部B超、腹部平片未見明顯異常。辨證:肝陰虧虛,腸失濡養(yǎng)。治法:滋養(yǎng)肝腎,潤腸通便。處方:
生地 10g,熟地 10g,制首烏 10g,麥冬 10g,玄參10g,石斛10g,全當歸10g,桃仁10g,郁李仁10g,炒棗仁 10g,焦山楂 10g,神曲 10g,陳皮 10g,枳殼 10g,芒硝(沖)6g,制大黃(后下)6g。3 劑。常法煎服。
2013年9月29日二診:服藥后大便暢通,一日一行,色黑,呈細條狀,舌質(zhì)紅、苔白、有裂紋,脈細弦。處方:上方去芒硝、制大黃、焦山楂、陳皮、炒棗仁,加萊菔子10g。再進7劑,患者大便如常。
按:患者便秘,屬于肝陰不足,陰液虧虛,腸道失于濡潤,故大便干結(jié)難解,大便不行,腑氣不通則腹脹,陰液不足,津液不能上承故口干、口渴,陰虛不能制約肝風,肝風內(nèi)動則肢體顫動。治宜滋陰養(yǎng)肝,行氣潤腸。方中生地、熟地、制首烏養(yǎng)肝陰,炒棗仁養(yǎng)肝血,麥冬、玄參、石斛養(yǎng)陰潤腸,桃仁、當歸活血潤腸通便,陳皮、枳殼行氣,芒硝、大黃通腑瀉下。一診標本兼治,用藥3劑,大便暢通。二診考慮患者大便暢通,防止通便行氣藥物傷及肝陰,治本為主,去行氣、活血、通腑藥物,以養(yǎng)肝陰之藥加萊菔子行氣通便鞏固治療。
[1] 朱良春.章次公醫(yī)術(shù)經(jīng)驗集.長沙:湖南科學技術(shù)出版社,2002:4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