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光
芷江縣《邊城晚報》常務副總編、高級記者、資深作家楊順東先生寄來了他和其女楊顏菲女士近期編著的《從芷江走出的民國總理熊希齡》一書,約我為該書寫篇序言。我和順東先生相識已有二十余年,都是因為研究熊希齡而結緣。
順東先生的這部書篇幅雖然不大,但份量卻十分沉重。這份沉重出自順東先生對于芷江歷史人文的鄉(xiāng)土情懷和摯愛之心,經(jīng)過長達二十余年的不懈努力,勤奮不輟、孜孜以求,查閱各種相關的歷史文獻書籍;又廣泛地訪求當?shù)刂槿耸?,發(fā)掘民間口述傳聞;再又四處奔波,作田野調查,特別是實地查勘和搜集熊氏家族墓碑文字,最后綜合所得,寫成了這部凝聚著他汗水和勞績的感人之作。
順東先生寫這部熊希齡書的目標追求就是“想讓大家知道熊希齡是地地道道的芷江人”,這樣的立意有其特定的價值和意義。
因為在熊希齡故居的問題上,鳳凰和芷江曾經(jīng)表現(xiàn)出迥然不同的兩種態(tài)度。我曾經(jīng)在接受媒體采訪談到熊希齡故居時有感而發(fā)地說過兩句話:“鳳凰是沒有熊希齡故居造了一個熊希齡故居;芷江是有熊希齡故居卻把故居給拆除了?!兵P凰造熊希齡故居的過程我是知情的。那是在1990年年初,其時鳳凰縣為了發(fā)展地方經(jīng)濟,決定打地方文化名人的牌。鳳凰的文化名人最突出的有熊希齡、沈從文、黃永玉三個。沈、黃都有現(xiàn)成的故居存在,可熊希齡故居卻沒有,但有傳說熊希齡是出生在沱江鎮(zhèn)文星街熊家巷(即當時的文星街一條巷)。于是鳳凰縣便決定在1990年8月熊希齡誕辰一百二十周年時辦成兩件事:一是開一個紀念熊希齡誕辰一百二十周年的學術研討會。這個會由政協(xié)出面舉辦。1990年上半年鳳凰縣政協(xié)的主席(曾擔任過縣長)和文史委的主任周少連來長沙找我聯(lián)系,委我擔任籌辦該次學術會議顧問,負責聯(lián)絡省內外學者以及海內外香山慈幼院校友撰寫論文與回憶文字參會(這次會議于8月15日至17日開了三天),并幫助出版了會議成果《維新·濟世·救亡——紀念熊希齡誕辰一百二十周年文集》;二是造一個熊希齡故居。即由縣里做工作,說服住在文星街一條巷的一個住戶搬出,給其以三萬元的補償,于是這里便成了現(xiàn)今供游人參觀的熊希齡故居。故居里陳列的內容主要是拫據(jù)我當時所撰《熊希齡簡傳》和《熊希齡與慈善教育事業(yè)》。故居里所陳列的物品、書籍和照片,也多由北京香山慈幼院校友會和熊夫人毛彥文以及我所提供。應當說,鳳凰縣熊希齡故居的打造,對于該縣地方經(jīng)濟即旅游業(yè)的發(fā)展,起到了極好的推動效應,也表明了鳳凰縣委、縣政府決策的成功??墒擒平h與鳳凰縣形成了鮮明的對照。芷江縣本來是有熊希齡故居的。沈從文曾經(jīng)寫了《芷江縣的熊公館》一文。但是不幸的是,這個或許有可能成為國家或省級重要文物保護遺址的“芷江縣的熊公館”,就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期芷江縣的城市改造中被拆除了。我1987年3月到芷江縣城考察,發(fā)現(xiàn)熊公館的原址已經(jīng)變成了道路。1990年9月,《民國春秋》想刊沈從文《芷江縣的熊公館》一文,要我提供一張熊公館的照片,我竟無法提供,后悔沒有在熊公館拆除之前到這里或托人拍下一張照片;而拜托熊氏親族后裔張成霞、熊煥文去找一張拆除前的照片,亦不可得。本來拆除了的有重要保護價值的名人故居也是可以恢復或另選一址重建的,我曾經(jīng)就此多次向懷化和芷江提出過建議。但是二十多年過去了,熊公館仍未恢復重建。如今順東先生提出熊希齡就是地地道道的芷江人,不知道芷江縣委、縣政府獲悉此情之后,是像鳳凰縣那樣,建一座熊希齡故居?還是無動于衷,繼續(xù)維持熊公館被拆除后的現(xiàn)狀?
其次是對于學界研究熊希齡的價值和意義。對于學界研究熊希齡的價值和意義,體現(xiàn)在如何將熊希齡的研究推向深入,即面對和解決熊希齡研究中所出現(xiàn)的一些新問題。在熊希齡研究中,熊希齡是哪里人,原本就不成其為問題。熟悉熊希齡的人都知道,熊希齡是鳳凰人。熊希齡擔任民國初年的國務總理時,國內的大小報刊上,都稱他為“熊鳳凰”。熊希齡本人也自稱是鎮(zhèn)筸(即鳳凰)人??墒?,順東先生提出熊希齡其祖籍是鳳凰,其本人則生長在芷江,故熊希齡也可以說是芷江人。這種說法是符合事實的。既然符合事實也就不無道理。以往我們判斷和確定一個人是哪里人,傳統(tǒng)的標準和依據(jù)就是看其籍貫(祖籍)在哪里。現(xiàn)在審視這種只看籍貫的標準和依據(jù),會覺得有欠準確和完整、存在某種缺失。因為有的人籍貫地、出生地、成長地乃至后來長期工作與生活的地方都不一定會是一個地方。如果僅以籍貫來確定其為哪里人,就難免存在片面性。倘若加以區(qū)分,那么哪里人的答案或許就不只一個而是多個。即就熊希齡而言,他的祖籍(籍貫)是鳳凰,那么他是鳳凰人;但是他的生長地是芷江,那么他也可以說是芷江人。
最后還要指出的是,倘若比較鳳凰與芷江兩地在熊希齡心目中的地位和眷顧程度,應當首推芷江。這就是因為芷江是熊希齡的生長地,是他從小接受教育和求學成才的地方。特別是這里有由他恩師沅州知州朱其懿創(chuàng)辦的沅水校經(jīng)堂,倡導書院改革,推行實學教育,讓青少年時期的熊希齡獲益匪淺,在此求學起步而終致科舉功成。故他對芷江十分眷戀,一往情深。當1893年沅水校經(jīng)堂一度發(fā)展受挫,他便千里奔波,“為沅請命”,“爇面求人,勤勤未已”,說是“亦以今日之所志所學,一知一解,皆受益于書院,而受恩于朱太守也”。特別到了后來,即1932年,他將自己的家產(chǎn)全部捐出,創(chuàng)辦“熊朱義助兒童幸?;鹕纭保诒本?、天津、湖南三地共辦十二項公益事業(yè)。其中北京四項(即北京昭慧第一幼稚園、北平昭慧托兒場、北平昭慧民眾學校、香山昭慧第三幼稚園);天津一項(即天津昭慧第二幼稚園);長沙一項(即長沙南郊彝公小學校);鳳凰一項(即鳳凰雙陵第五小學校),而芷江竟有五項(即芷江彝公圖書館、芷江雙陵第一小學、芷江雙陵第二小學、芷江雙陵第三小學、芷江雙陵第四小學)。由此即可見芷江在熊希齡心目中的地位和份量有多么的重要。
熊希齡是從芷江走出的民國總理,他在世的時候始終都沒有忘記家鄉(xiāng)芷江,今天的芷江人,有順東先生把他的名字與芷江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也表明芷江人們沒有忘記從這塊土地上走出去的杰出人物熊希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