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天
我從15歲時開始自殘。
那時,白天我在學校操場狂奔直到累趴在地上,嗆進沙土噎得喘不上氣還笑著趴在地上;晚上回到家,熄燈之后蒙上被子哭得干嘔,還咬著被子怕吵醒了爸媽,眼睛腫得睜不開。
16歲時,我和澤做了同桌。澤因過分溫文寡言而顯得有些與眾不同,天生一副爽朗、干凈的模樣,身材修長,籃球打得很好,從6歲時開始學小提琴。
那天下午體育課下課后,澤回到教室,拿過我的水杯仰頭就喝,他襯衫上的紐扣開了,露出左臂上道道淺白色的疤痕。我莫名地心跳加速。
澤放下水杯,表情復雜地看著我。
那節(jié)體育課已經(jīng)過去了3年,現(xiàn)在的我在市重點高中讀書,澤在城市的另一角落的技術(shù)學院主修音樂,搭公交車經(jīng)過市中心時偶爾能遇見他,他比上初中時瘦了,也高了,他見了我便淺淺地笑,用沙啞的嗓音叫我的名字。即使他要搭的14路公交車一輛又一輛地駛過,他也在站臺陪著我,最后沉默地目送我搭乘30路公交車離開。每次我坐在車內(nèi)看著澤修長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線時,我的耳畔就回響起他的聲音:“沒有人是完美的,外表樂觀的人說不定有過心理創(chuàng)傷,待人最和善的人用最殘忍的手段懲罰自己,只有用圓規(guī)對準過自己的人才會懂!”我心里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眼睛澀澀的。
直到今天我還在想,如果那天下午我不那么膽怯,不以沉默相對,不逃避,而是擼起袖子給他看我手臂上同樣布滿深深淺淺的疤痕,對他說“我懂”,那他會怎么做?
澤還帶著少年時那青澀的固執(zhí)和狂妄,可他一開始就說對了,自殘在平常人眼中是多么古怪、偏執(zhí)的行為,我們掩飾著內(nèi)心的傷疤在人群中孤獨地穿梭,不知道像我和澤這樣的少年還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