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凡
“人生的一切變化,一切魅力,一切美都是由光明和陰影構(gòu)成。”列夫·托爾斯泰所說的這句話分外有理。人的一生之中,光明總是與陰影相伴而存,有光的地方總有陰影,而陰影也不能脫離光明而獨存。二者的有機結(jié)合,才使人能夠成為一個個真實而相互區(qū)別的個體,散發(fā)著獨特之美。
《三國演義》塑造的曹操之所以富有魅力,正是因為其大光明與大陰影并存于一身。在滌蕩中原的過程中他所展現(xiàn)的,是一個雄才大略的王者昂首屹立于天地之間,像在官渡之戰(zhàn)踏平袁紹之后,曹操登山觀海,吟誦那一首千古名篇之時,他是何等的瀟灑與脫俗。而就是這樣一個光芒萬丈的人,他背后也是巨大的陰影。在誤殺呂伯奢一家后,能說出“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此等小人之語的也就非曹操莫屬了。將光明與陰影,王者與小人的形象相結(jié)合,構(gòu)成了曹操這個豐富的人,也就令我們在研讀這一人物之時,敬佩服膺他的英明偉大,也鄙視痛恨他的自私無情,在這一敬一恨之中,我們已將自己的情感傾注于這客觀人物的本身,讓本已成為歷史的他散發(fā)著魅力。
在當代文學形象中,有魅力的也往往是那些光影并存之人。
一部《亮劍》塑造了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形象李云龍。他所散發(fā)出的獨到的人格魅力同樣也源自其多面性。在保家衛(wèi)國時,他機智果敢、驍勇善戰(zhàn)、殲敵無數(shù),是大英雄大丈夫;而在日常生活中,他不守紀律,臟話連篇,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土老冒。李云龍身上鮮明的對比是為我們津津樂道的,正是這光影的對照令他更貼近真實生活,更易被觀眾接受。
曹操和李云龍的形象說明,一個充實的人往往都會有積極和消極的不同方面。若是這人物的形象過于完美,有光無影,光芒萬丈,則會使其產(chǎn)生一種眩暈虛幻之感,無形當中加大了人們與這一人物形象的距離;若是這人物一無是處,有影無光,通通黑暗,那當然更不會使人接納。
其實若是品讀一下歷史及傳統(tǒng)文學作品,就會發(fā)現(xiàn)我們這樣一個古老的民族樂于抑或習慣塑造單面化的人物形象。例如岳王廟就是在這樣一種文化基礎(chǔ)上產(chǎn)生的,祠堂中供奉著一個完美無缺的岳王神,外面一側(cè)屈跪著卑鄙的秦檜等四人。我們希望通過完美的形象引導人們樹立正確的價值觀,通過無比丑惡的人物讓我們明白是非曲直。但這種認識或說是審美觀是有一定局限性的。像岳王神這一類形象,我們除了敬仰供奉以外不知拿他怎么辦,因為其太過完美,是“神”,與我們的距離過遠過于失真,找不到與自身的共同點。塑造這樣的形象,以“修飾美”替代了“真實美”,這種審美觀使得原本客觀的人物似神非鬼,反不近人。
現(xiàn)如今的社會需要我們?nèi)ジ淖冞@一片面化的審美觀,審美之中絕對的光明與絕對的陰影最終襯托出的是審美者絕對的無知。一個人如此審美可以稱作幼稚,而一個社會群體也狂熱于這樣的審美觀之時,應當稱作悲哀。因此我們應當去樹立托爾斯泰筆下的這樣一種審美觀,追求一種光影并存之美,這是比那些并不存在的絕對之美更為真實的人性之美——在發(fā)自內(nèi)心敬仰的同時,也不忘冷靜的批判性審視,形成一種感性與理性結(jié)合的審美視角。
我們需要重新審視何者為美,何者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