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
2015年的冬天,北京的霧霾來得比以往更猛烈一些,濃厚粘稠中,幼兒園小學停課,機動車單雙號限行,住在帝都的人抱怨加調侃,外地圍觀群眾看熱鬧加戲謔。甭管北京的房價怎么高得離譜,環(huán)境怎么差得讓人窒息,但北京就是那么牛氣沖天地睥睨著全中國乃至全世界。
電影《老炮兒》在濃霧中登場,其開場架勢貌似能蕩平2015年的中國電影市場而名利雙收。電影里的六爺,隨時掰扯著一個“理”字,按理出牌,又得理不饒人,好面子,講禮數(shù),用北方話說就是“倒驢不倒架”。在這個一切都發(fā)生巨變的年代,這種有點較真兒的守規(guī)矩格外能引起觀眾的共鳴,從六爺教訓小偷、城管,到教訓圍觀跳樓的起哄者,再到病發(fā)倒地被當做碰瓷兒的老人,這些都不是北京特有的現(xiàn)象,而是這些年來已經見怪不怪的常態(tài)。六爺說出了大伙心中的憋悶,這個社會的風氣怎么會變得如此不近人情呢,雖然大家內心都有桿秤,可六爺就像那個《皇帝的新裝》中的孩子,能站出來說真話的人很少。這部電影用北京方言表達了這個時代里全國人民的困惑。
六爺最后倒在決戰(zhàn)之前,輸贏的籌碼是對賬單,他的舉動看似很悲壯,不惜用生命去捍衛(wèi)道義,其實,這是一場一點意義都沒有的決斗,因為籌碼已經進了中紀委。這次,六爺確實沒守規(guī)矩,但整件事情從頭開始就沒按規(guī)矩來,“三環(huán)十二少”,恩佐法拉利,我們聽著一點也不陌生,那些出手闊綽、一擲千金的富二代、官二代們,不僅闖入了北京,也闖入了多倫多、墨爾本、洛杉磯。帶著他們的規(guī)矩和生活方式,高調宣示著存在即合理。這些人的財富和地位來得都那么突然,他們定下的規(guī)矩又那么強勢,這種情勢下,“茬架”本來就沒意義,要上升出來點別的東西就更難了。
開始我以為這個電影是一群老人在對自己年輕時代的緬懷,是在身體已經衰老的情況下,用精神對戰(zhàn)斗歲月的意淫,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我的父輩是那個時代的親歷者,他們的家庭是那個時代的受害者,如果偶爾提起當年,都是唏噓不已,感慨秩序有多重要,而當年那些大紅大紫的人,如今要么美化,要么回避,總之,那段歷史是傷疤,對所有人都是,沒有人敢說:“憶往昔,崢嶸歲月稠”。導演管虎沒有械斗的經歷,他的印象來自于傳說,而電影院里那些年輕人,連傳說都沒聽過,就像電影里的小飛,漸漸被六爺感動,就和他專注于《小李飛刀》中的快意恩仇是一樣的,六爺已然和小說融為一體。
影片結尾感動了很多人,一群上了年紀的人揮動著武器,用“老夫聊發(fā)少年狂”的生猛,消費著后輩們的激情,觀眾們既掏了腰包,又覺得被滿足了,從這個角度想想,這真是一部極好的商業(y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