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玉
溫柔之所以叫溫柔,自然不是因為長相溫柔,聲音溫柔,性子溫柔,事實上他是一個男人,一個使長劍、出厲招、墨發(fā)薄唇、俊朗英挺的男人,他之所以叫溫柔,只是因為他父親姓溫,母親姓柔。
他喜歡一個女人,那女人姓秦,名叫勝男,是個女捕快,追殺了他三年。
他覺得不管是從名字還是性情,甚至是干的行當(dāng),他們都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所以在三年后的一個除夕,他將她約了出來,想送她一件禮物。
“秦姑娘,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已經(jīng)過夠了,我打算退出江湖,但在那之前,我想送你一份新歲賀禮?!?/p>
夜風(fēng)颯颯,庭院樹影婆娑,溫柔站在屋頂上,煙花在他頭頂綻放,他第一次笑得像他名字一樣溫柔。
可惜下面的佳人并不領(lǐng)情,橫眉冷眼,揚(yáng)鞭一指他:“姓溫的,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乖乖跟我回去伏法,你身上背的人命債不是退出江湖就能洗清的!”
“真是沒勁啊?!睖厝釘倲偸?,搖頭嘆息,“這處院子是我買給自己養(yǎng)老的,怎么樣?還算不錯吧,只可惜……”
他拖長了音,卻是話未完,忽然飛掠而下,劍影一閃,兩束青絲飄落手中。
“你付我兩筆酬勞,我替你殺兩個人,怎么樣?”
秦勝男一驚后退,溫柔已當(dāng)著她的面,大笑著將兩縷青絲收入懷中。
“七日后你在這里等我,我拱手送上兩顆人頭,篤定你會歡喜不已。”
他說著拂袖轉(zhuǎn)身,踏風(fēng)而去,秦勝男一個激靈,追出幾步:“你,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要去殺誰?”
夜空中煙花綻放,天邊遙遙傳來:“一個是你追捕了五年的大盜沙漠狐貍,另一個嘛,就是不才區(qū)區(qū)在下……”
聲音越飄越遠(yuǎn),直聽得秦勝男呆若木雞,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站在原地咬牙切齒:“你,你這個瘋子!”
風(fēng)拂過她的衣袂發(fā)梢,她背影第一次顯得那樣孑然伶仃,眸中有波光閃動,唇齒間溢出的呢喃掩埋在夜色中:“你怎么就能篤定,我會歡喜不已呢?我明明……”
沙漠狐貍不好抓,溫柔費了好大的勁,九死一生才趕在七日內(nèi)得手,風(fēng)塵仆仆去小院赴約。
他身上白雪與鮮血交雜著,握劍的手是冷的,胸膛處卻是熱的——那里有始終陪伴他的兩縷青絲。
一生打打殺殺,臨了能帶一份念想下到黃泉,也不算太寂寞了吧?
他抬起頭,對著一塵不染的天空,笑了笑。
一路疾行,卻是才至院門口,便聽到里面?zhèn)鱽硪魂嚴(yán)p斗之聲。
“你居然騙我,我竟不料你卑鄙至此!”
那怒喝的女聲,正是秦勝男!
溫柔心頭一緊,趕緊推門而入,卻見半空之中,兩道身影正打得不可開交,一人是秦勝男,另一人背對著他,竟是個與他身量差不多的男子,招招狠厲,不知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小院里。
溫柔不及多想,飛身揚(yáng)劍:“何方神圣,不請自來,敢闖我的別院,傷我的人?”
他話音未落,半空中的秦勝男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已身子一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溫柔不明所以,卻在那男子轉(zhuǎn)過身來時,才明白秦勝男這份震驚從何而來——
那雙眼清寒如冰,使長劍,出厲招,墨發(fā)薄唇,俊朗英挺,風(fēng)中衣袂飛揚(yáng),竟然,竟然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