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利
一、滿族民間刺繡的起源
清代滿族刺繡之起源,可追溯到金代。公元1125年,當女真人戰(zhàn)勝契丹人,滅掉遼國,而建立大金國;女真人的生活也逐步發(fā)生了改變,即從較為原始的生活狀態(tài),逐漸向更為發(fā)達的方式靠攏。其表現在服飾方面的變化即在于:由原來的著皮衣御寒,向布衣過渡;這從中可見其與漢族交流,即從畜牧業(yè)到紡織業(yè)發(fā)展的進程。由于女真人生產力得到較大發(fā)展,其服飾在受契丹、漢族和高麗等其他民族影響下,也發(fā)生了較大變異。其服飾不僅具有明顯的地域特點,同時具有了固定的形制與形態(tài),并分化成“等級與貧富”差別。
金代地處北方,女真人久居嚴寒多雪之地,其服飾與勿吉靺癋鞨(亦譯為烏吉靺鞨)以皮毛為主,據《大金國志》卷三十九載:“……非皮不可御寒,所以無貧富皆服之。富人春夏多以絲綿綢為衫裳,亦間用細布。秋冬以貂鼠、青鼠、狐貉皮或羔皮為裘,或作貯絲綢絹。貧者春夏并用布為衫裳,秋冬亦以牛、馬、豬、羊、貓、犬、魚、蛇之皮,或獐、鹿皮為衫。褲襪以皆皮”。又據《柳邊紀略》記載:“我順治十二年流寧古塔,尚無漢人,滿洲富者緝麻為寒衣, 麻為絮,貧者衣狍、鹿皮,不知有布帛……狍、鹿之皮出魚皮國者佳,犬與狐等,沒皮四五錢,拔槍毛為帽,塞外御寒在貂上。有為被者,若為被則不拔槍毛”。由此證實:此間及其前代,從未出現任何與“刺繡”形式相關的記載,也無任何遺留繡品存在。故此,東北所有現時“冠以某種名號”的刺繡沒有任何根據和依據。
根據金代史書《三朝北盟匯編》卷三中記載:“……金之,色白,完顏部尚白。其衣服則衣布好白……”。因男女衣服均喜歡用白布縫制,故表現了此間女真人“民風尚儉”;但任何民族,無論處于哪個階層,其女性“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而女真婦女最初以簡單的“釘線補繡”,其實為一種最簡單最原始縫補方法.非真正意義上的“刺繡”出現,此方法與其他漢族地區(qū)于遠古時期即形成的各種的“刺繡”針法尚有距離。此間,所謂“釘線補繡”,不過是在其衣服的大襟與下擺及裙子邊緣等處,用黑色、和藍色等布料,刺繡出簡單紋樣,以此對其加以“修飾”:從而有別于肅穆的男裝,為其生活增添了些許氣息與色彩。
至于金代所謂“女真刺繡”之得以顯現與借鑒,其完全來自于與宋朝漢族之間的矛盾與爭奪。期間,金國與遼國相似,在與宋的戰(zhàn)爭中,既掠奪了其國家的財物,同時又掠奪了其人力,間或包括一些各具其才的“能工巧匠”,這其中即有“擅縫紉,會織繡”的男女匠人。又據宋代文人洪邁《容齋隨筆》中所描述的:“尋常只團坐地下,以敗席或蘆秸襯之,遇客開宴,引能樂者使奏技,酒闌客散,各復其初,依舊環(huán)坐刺繡?!?/p>
金朝在戰(zhàn)敗宋朝后,為維持皇家奢華的生活需求,朝廷專門設立了“少府監(jiān)”,其下又分設“紋繡署”等機構。而“紋繡署”即為負責“織造御用和嬪妃服飾”事宜。
此間,女真人的刺繡由僅有的衣服邊緣發(fā)展到衣服周身,而最先享用并興起的則是“皇家內庭”;其從金主,金后,到皇子皇女及親王、妃嬪,其四季服裝,無論胸肩領袖無一不以“刺繡”加以為裝飾,用以體現皇家宮廷“富貴豪華,騰達顯赫”有別于平民之氣派;即便如此,真正的“女真刺繡”,除“釘線補繡”外,其刺繡完全是來源于漢族的各種方法,并未自己形成本民族自己獨立的其他“刺繡方法”。
據《滿洲老檔秘錄》記載:天命八年(即1623年)派七十三人織蟒緞補子,為文武一品至九品官員織繡以禽獸為圖案等級分明的“補子”,即為滿族早期的來自官方刺繡作品。又《李朝實錄》記錄努爾哈赤及部下:“身穿五彩龍紋天蓋,上長至膝,下長至足,背裁剪貂。皮,以為緣。諸將亦有穿龍文衣,緣飾則或以貂,或以豹,或以水獺,或以山鼠皮”對于宮廷貴族刺繡歷來史書有所記載,對于滿族民間刺繡的產生和流傳則要晚于宮廷官宦。
自此,在地域因素,以及民族因素等先決因素條件下,滿族先民,在不斷學習漢文化的基礎上,努力鉆研,逐步創(chuàng)造,最終形成了獨有的地方特色和鮮明的民族風格。
二、滿族民間刺繡的工藝性
在清朝滿族從金代女真族改朝換代與歷史變更過程中,其民眾生活方式也逐漸發(fā)生著改變。由于清朝政治制度逐步改革,直接影響并關乎各民族到生存,生計與生活,尤其是文化方面的相關改進與舉措,促進了官方與民間的文化交流,尤其是極大的。促進了漢族與滿族人民之間的各方面交往與交流,在“婚姻制度”改變后(允許滿漢族人通婚),其風俗與習俗均發(fā)生不可遏制的融合性改變。
這可從現存的二百年以來東北“滿族織繡文物”中考證窺見其變遷過程……經過實際調研與實物考證,具有代表性和普及性的滿族民間織繡,應屬東北地區(qū)的滿族織繡。其自遼寧東部自黑龍江北部,經吉林輻射面廣,但每個地區(qū)之刺繡!又有所區(qū)分;而任何一個州縣乃至一個村落,到每個人(一般只女性)的織繡作品,都各具特色,各有所長。由于是“手工藝勞動”,非現代機械化“批量生產”,故此,從現收藏于國有與民間的獨具滿族風格的織繡品中,幾乎找不到完全相同的“作品”。這取決于當時的人們的創(chuàng)作觀念和創(chuàng)新意識。她們是想“通過織繡作品表達自己的美好心靈和真摯情感,并展現個人的聰明智慧和創(chuàng)造才能”。
清代滿族人民,在從較為原始的“依水草而居”的漁獵生活,過渡到“跑馬占荒”后的農家生活,城鄉(xiāng)滿族婦女則坐在“火炕”上做起來“女紅活計”。
滿族民間織繡一般以如下傳播與傳授:即母女相傳,姑嫂交流,妯娌交流,閨蜜切磋,鄰里相授;
相對于滿族皇家宮廷之豪華繁縟之織繡大類劃分:即服飾,材料,鋪墊帷幔,成衣鞋帽襪,佩飾,匹料,衣料和絳帶及小類劃分:即成衣,冠雜,佩飾與鞋帽襪相比,滿族民間織繡種類無非是百姓包括:衣帽品(如上衣,褲子,圍裙,肚兜,背篼,鞋子,帽子,鞋墊等),裝飾品(香囊,荷包,腰包,褡褳等)及日用品(幔帳,枕頂,枕墊,背面,被格搭,箱搭,桌圍,椅墊等)。
1.滿族的“補繡技藝”最早來源于其先祖女真族的“釘線工藝”。而“釘線”則是女真婦女繡在男人狩獵時所用“箭囊和馬鞍坐墊”上一種粗糙原始的民間手工藝品。最初其只單純作為狩獵用具之“簡單的記憶與區(qū)分符號”;之后逐步發(fā)展成為“純粹的手工藝術”。
2.滿族的“割繡技藝”,該刺繡方法是最具“代表性”的刺繡種類,也最具“普遍性”。尤其是在東北地區(qū)具有廣泛的普及性和受眾面。則是以具有鮮明的滿族民間特征和和特色“圖案設計”為主要創(chuàng)作風格展開的。清代中晚期及至民國后期,體現并流行于在京都乃至全國各地的“改良旗袍”中的“十八鑲”,即旗袍上的領口、袖口、衣襟等處的“裝飾部分”,無不采用的是滿族傳統(tǒng)風格的“補繡與釘線”等刺繡技藝。
3.滿族的“辮繡技藝” ,是一種深受滿族民間民眾喜愛并普遍采用的方法。其針法近似于漢族的“套針”繡,視覺效果雖“亦環(huán)環(huán)相連”,但并不相同,其形制看似亦如發(fā)辮;其在作品中的表現形式“單純且細致”。
三、滿族民間刺繡的藝術風格
滿族刺繡與漢族及其他少數民族一樣,其刺繡所采用的“題材內容”均來自于生活或生產;而與宮廷刺繡題材大相徑庭。其從“生活本源”出發(fā)對其“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之內容作為刺繡創(chuàng)作資源,即自然與人類及動物植物都進入其刺繡畫面。這其中包括神話傳說、民間故事、戲曲人物、自然風光、花草樹木、家畜水禽等諸多具體體裁。
滿族刺繡同樣強調和表現出是“件件有內容,圖圖接皆吉祥”,從中反映著滿族民眾向往“美好生活,熱愛故土”之素樸情感、觀念意識及精神需求。僅就“枕頂”一項來看,即可基本涵蓋其整個刺繡“題材內容與藝術風格”。從現存的滿族刺繡作品品鑒,其具有的北方少數民族“大氣不失小節(jié),概括不失細膩”的整體藝術狀態(tài),與其他地區(qū)“刺繡作品極其風格”,有著鮮明特征和可形成比照的。
滿族民間刺繡圖案設計,尤如其“青花系列”瓷器紋飾,基本以“回紋,鳥紋,云雷紋,蓮草紋,纏枝紋,靈芝紋,壽子紋,萬字紋等為主”;而繪畫體裁如人物:則以戲曲之一段一幕,神話之一節(jié),故事之一件;求子求福,花草寓意,禽鳥象征,五畜喻比等刺繡畫面為主,于此無一不見證和記錄著“滿族人民從漁獵游牧生活步入農耕定居”的每個狀態(tài)。
從滿族流傳下來的“刺繡歌謠”,可知并可見證滿族婦女“做女紅”的心境情節(jié),織繡方法和題材內容及其藝術追求。從遺留下來的“滿族民間刺繡作品”中,最具風俗化,最具代表性且用量最大、存世量最多的“枕頭頂”來看,其幾乎囊括了滿族自己創(chuàng)造和汲取及其他民族的所有“刺繡方法”;使其“尺寸之間”傳達出整個滿族民間婦女家居生活的所有信息。從幼年到成年,從閨閣少女時代到出閣為媳時候,“繡枕頂”成為其必修與必備的“女工女紅”課程和過程;也是滿族民間對女子“修為與才情”的驗證標準之一。
參考資料:
[1]《中國織繡收藏鑒賞全集》 宗鳳英著,
出版人:李小山, 出版發(fā)行: 湖南美術
出版社,2012年.
[2]《中國工藝品鑒賞圖典》主編單位 : 中
國文物專家委員會, 主編: 陳麗華,織
繡著文: 李英華, 出版發(fā)行:上海辭書
出版社,2007年.
[3]《滿族風俗考》楊錫春著, 黑龍江人民
出版社,1988年.
(編輯/丹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