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強(qiáng)
一大早,牛老九就用扁擔(dān)挑著山楂和柿餅,進(jìn)城去看兒子。走到半路,他忽然聽到身后“呼哧呼哧”跟著啥東西,回頭一瞧,原來是家里的看門狗阿黃。“回去!我進(jìn)城看兒子,你跟著算個啥?”牛老九攆阿黃,可阿黃搖著尾巴就是不走,牛老九無奈,只得帶著它上路。
半天后,總算來到了城里,牛老九把扁擔(dān)一擱,蹲在一棵樹下休息。誰知,還沒等他喘口氣,一輛面包車“嘎”的一聲停在他跟前,車上跳下來一胖一瘦兩個穿城管衣服的人,二話不說,就把牛老九的東西往車上搬。牛老九大驚:“你們干啥?大白天搶劫啊?”
其中那個胖城管乜斜著眼,瞅著牛老九:“最近市里搞文明城市,小商小販一律不準(zhǔn)擺攤!現(xiàn)在你的東西沒收,罰款一百?!?/p>
牛老九急了,趕緊解釋,說自己不是小商小販,山楂和柿餅是送給兒子的??墒桥殖枪芾湫σ宦暎骸八徒o兒子?騙鬼去吧,你們這些小商販,平時在大街上擺攤,見了城管就跑,跑不了就耍無賴。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
眼見送給兒子的東西,被城管搬到車上要拉走,牛老九急得一橫手里的扁擔(dān),大吼道:“住手!”
胖城管冷不丁被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回頭一看,見牛老九手持扁擔(dān),氣勢洶洶,忍不住后退兩步:“你、你想干什么?”
牛老九一愣,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副要揍人的架勢,于是趕緊放下扁擔(dān)。想了想,他哆嗦著掏出一百塊錢說:“罰款我可以繳,但是東西不能沒收,那是我送給兒子的?!?/p>
胖城管見牛老九軟了,腰板又挺了起來,打著官腔說:“你能認(rèn)識自己的錯誤,這很好嘛,罰款不是目的,而是一種手段,但是東西嘛,還是不能還給你,因為有規(guī)定,小商小販擺攤出售的產(chǎn)品屬于‘三無,一律沒收……”
牛老九一聽,急得直跺腳:“我不是擺攤的小販,你們咋不信呢?”胖城管“嘿嘿”一笑:“你說你不是擺攤的,誰能證明?”
牛老九瞪大眼,心說,這咋證明?從家到城里這一路上,除了阿黃,誰也無法作證,可偏偏阿黃卻是條不會說話的狗。見牛老九張口結(jié)舌,拿不出證明,胖城管得意地一揮手:“東西我要拉走了?!?/p>
“慢!”牛老九情急之下,突然打了個激靈,他問胖城管,“我不是小販這事,我自己是無法證明。但是,你們咋能證明,我就是小販呢?”說完,瞪眼瞅著對方。
胖城管一愣,他沒想到一個鄉(xiāng)下老漢,腦子轉(zhuǎn)得還挺快。的確,他剛才見牛老九一身鄉(xiāng)下人的打扮,挑著扁擔(dān),跟小販差不多,才判斷他是擺攤的,要說證明,他還真沒看到牛老九在吆喝叫賣。這時,許多路人上前圍觀看熱鬧,見牛老九跟胖城管叫板,都起哄:“是呀,你咋證明人家是小販呢?”
胖城管惱羞成怒,正要發(fā)作,旁邊那個瘦城管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胖城管立即眉開眼笑,對牛老九說:“你不是要證明嗎?好,我給你證明。”說完,他鉆進(jìn)面包車,從里面搬出了一臺小儀器。他告訴牛老九,這是一臺測謊儀,是城管最新配備的執(zhí)法儀器,只要牛老九把手伸進(jìn)儀器里,如果他說出的是真話,儀器亮綠燈,說謊話,亮紅燈?!霸趺礃樱磕愀也桓覝y謊?”胖城管問牛老九。
牛老九見那臺儀器古里古怪的,突然想起電影里鬼子拷打八路的電刑具,心里不禁直打怵。胖城管得意洋洋:“怕了吧?不敢測了?”一聽對方說自己害怕,牛老九來了氣:“我沒做虧心事,啥都不怕!”說著,一咬牙,把手伸進(jìn)了測謊儀。
胖城管問:“你是不是擺攤的小商販?”
“不是?!迸@暇爬碇睔鈮训卣f。誰料,他話音剛落,測謊儀的紅燈亮了。胖城管一下子跳起來,指著牛老九的鼻子:“你撒謊?!?/p>
牛老九呆了,連連擺手:“我沒撒謊,不信再測一次?!迸殖枪苷f:“好,我再問一遍,剛才你有沒有擺攤?”“沒有。”牛老九這次的聲音更高了,可糟糕的是,測謊儀亮的還是紅燈。牛老九傻了,一連測了三次,次次紅燈。胖城管冷笑著說:“咋樣?這下你還有什么話說?”
牛老九又氣又惱:“我沒說謊,這臺東西肯定壞了?!?/p>
胖城管說:“你再狡辯也沒用了?!闭f完,一把推開了牛老九。沒想到旁邊的阿黃見主人受辱,突然發(fā)了怒,撲上來狠狠咬了胖城管的臀部一口。胖城管“哎喲”一聲慘叫,以為是牛老九讓阿黃咬他,一邊捂著屁股,一邊狂叫:“好你個老東西!你敢讓惡犬襲擊執(zhí)法人員,這是暴力抗法!罪加一等!”
他不聽牛老九的解釋,撥了一個電話,不久又有一輛城管的車子開來,跳下了五六個城管,推搡著要把牛老九押上車。就在這時,人群里走出一個文質(zhì)彬彬的中年人:“都住手?!背枪軅円灰妬砣耍妓砷_了抓住牛老九的手。
牛老九的衣服破了,臉也花了。中年人趕緊問他:“大爺,你沒事吧?”
牛老九見城管們在中年人面前,大氣也不敢出,就說:“我沒事,你、你是他們的領(lǐng)導(dǎo)吧?”
旁邊有人提醒他:“這是新上任的李副市長?!币宦犑鞘虚L,牛老九的眼淚差點下來,指著一幫城管,訴說自己的遭遇。李副市長聽完,皺起眉頭,看著胖城管他們。胖城管嚇得趕緊說:“這老東西……不,老大爺明明沒有通過測謊儀,是他先撒謊的?!?/p>
“我沒撒謊?!迸@暇艢鈶嵉卣f。
李副市長見雙方各執(zhí)一詞,就讓人搬過那臺測謊儀,仔細(xì)檢查了一下,他笑了:“這臺測謊儀有故障?!闭f著親手拆開機(jī)器,果然,里面有一根電線斷了。他告訴牛老九,自己以前上大學(xué)時,學(xué)的是電氣專業(yè)。接好線后,牛老九再把手伸進(jìn)測謊儀,一連測試了好幾次,都是綠燈。牛老九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很是激動,拉著李副市長的手連連道謝。
李副市長笑著說:“不用謝,大爺,是我們的執(zhí)法人員冤枉了你,你有啥補(bǔ)償要求,請說吧?!?/p>
牛老九沉吟了半天,瞅了瞅那幫城管,突然說:“我只有一個請求,就是讓這幫城管,也來測個謊?!崩罡笔虚L饒有興趣地問:“有意思,你想出什么題目呢?”
牛老九氣鼓鼓地說:“我要他們摸著測謊儀,說自己執(zhí)法時,沒有以權(quán)謀私,沒有收受賄賂,沒有侵吞財產(chǎn),沒有欺壓百姓……”
一聽牛老九的話,胖城管他們都傻了,一個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那里,卻沒有一個敢把手伸進(jìn)測謊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