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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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記得在小的時候,我去蘇州園林游玩時,偶然遇見了一座設(shè)計別致的亭子,亭子下面是一方簡陋的小桌,亭子上空卻是雕梁畫棟的亭頂。這原本并無什么獨特之處,可與眾不同的是,這座亭子的亭頂竟是用金屬制成,我愕然。導(dǎo)游解釋說,此亭名叫“聽雨軒”,因古代的女子難得輕易走出閨房,所以下雨天只能在亭中聽雨,亭子因此而得名。只記得當(dāng)時空嘆了一番古代女子命運的不幸和生活的閑淡,便再無多想。后來,時光如流水,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才漸漸悟得了其中的詩意與智慧。
試想,于朦朦煙雨之中,一人一桌一亭,若靜似動,該是美到極致又凄清到極致的場景。那女子或是在雨聲迷離中研墨揮毫,又或是什么也不做,只是靜靜地傾聽,倚闌臥聽風(fēng)雨聲,將自己那一點點隱忍的愁緒藏在煙雨里,只在心湖中渲染出一片濕意。這感覺,在幾百年后有位叫許地山的作家如此貼切地描述過:“心有事,無計問天,獨有空山,為我下雨漣漣。”雨聲輕輕敲打在亭頂?shù)慕饘巽~板上,如一串串珠玉迸濺,和著風(fēng)聲一并納入耳中,細(xì)細(xì)聽來,自有一番音律。這音律,在外奔波的男子不懂,在紅塵中跌打滾爬的世人不懂,生活在快節(jié)奏時代的現(xiàn)代人更不懂。只有那個寂寞美麗的女子懂得,也只有那雙傾聽的耳朵懂得。別人說,這是那個封建時代的悲劇,我看到的,卻是那個美麗女子的超凡脫俗與無限情趣。
這智慧和情趣,是體察了自然萬物皆有形有音的奧秘,是洞晰了“傾聽”里的詩意。好在,除了我們這些愚魯之人的存在外,自然也覓得些許“知音”。否則,吳均何以揮毫“泉水激石,泠泠作響;好鳥相鳴,嚶嚶成韻”?王維又何以察得“萬籟此俱寂,但余鐘磬音”?溫庭筠何以吟出“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沙上有印,水中有影,風(fēng)中有音,一花一樹,一草一木,都有其獨特的音律,我想,這些詩人們在傾聽大自然的聲音時,雖未必真的“俯身傾耳以聽”,卻也是以一種最貼近大自然的姿態(tài)側(cè)耳恭聽,虔誠如圣徒。
古人如是,所幸今人也有其精神。美國有位叫戈登·漢普頓的年輕人,因為迷戀自然之聲,毅然放棄一切,歷時三十多年,走訪世界,只為傾聽那份屬于自然的聲音。從青春走到遲暮,一路上他收獲了最美的自然之音。而我只求得浮生一日之閑,從黎明走到日落,聽風(fēng),聽雨,聽花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