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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將終夜長開眼 報答平生未展眉

2016-05-23 01:20:17張翠翠
戲劇之家 2016年8期
關(guān)鍵詞:韋氏潘岳平生

張翠翠

【摘 要】“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出自元稹的《遣悲懷》其三:“閑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幾多時。鄧攸無子尋知命,潘岳悼亡猶費詞。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遣悲懷三首》作為悼亡詩中的佼佼者,引起了讀者的關(guān)注。

【關(guān)鍵詞】悼亡詩;《遣悲懷三首》

中圖分類號:I222.7 文獻(xiàn)標(biāo)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6)04-0249-01

中國古代的女子恪守三從四德,而男子出現(xiàn)在文學(xué)作品中的往往卻是:忘恩負(fù)義、拋棄妻子的陳世美與蔡伯喈等一類形象。這樣的狀況不得不使我們重新審視古代文人筆下的男子,是否還存在著一生“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典范。提起悼亡詩,也許我們最先想到的是蘇軾的《江城子》中的“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被蛘呤桥嗽赖摹叭绫撕擦著B,雙棲一朝只。如彼游川魚,比目中路析?!倍〉摹肚脖瘧讶住纷鳛榈客鲈娭械馁?,在文學(xué)史上有著很大的影響。

“閑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幾多時。鄧攸無子尋知命,潘岳悼亡猶費詞。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弊鳛榈谌自姷氖拙?,承上啟下:妻子的逝世已然成為事實,閑暇的時候想起對方自己也會感覺到哀傷。想到人生的壽命,百年亦無多長時間。第二句則運(yùn)用了鄧攸和潘岳的典故。(晉)鄧攸,戰(zhàn)亂中舍子保侄,后終無子,時人乃有“天道無知,使伯道無兒”之語。(晉)潘岳,妻死,作《悼亡》詩三首,為世傳誦。潘岳即使寫了那么悲痛的詩,對死者也等于白說,實是說自己。此句中,作者以鄧攸、潘岳自喻,故作達(dá)觀無謂之詞,卻透露出無子、喪妻的深沉悲哀。接著第三句從絕望中轉(zhuǎn)出希望來,寄希望于死后夫婦同葬和來生再作夫妻。但是,再冷靜思量:這僅是一種虛無飄渺的幻想,更是難以指望的,因而更為絕望:死者已矣,過去的一切永遠(yuǎn)無法補(bǔ)償了!詩情愈轉(zhuǎn)愈悲,不能自已,最后逼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辦法:“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痹娙朔路鹪趯ζ拮颖戆鬃约旱男嫩E:我將永遠(yuǎn)永遠(yuǎn)地想著你,要以終夜“開眼”來報答你的“平生未展眉”。這似乎是最好的、最無可奈何的舉措了,可謂是癡情纏綿,哀痛欲絕!

《唐詩余編》云:“第一首生時,第二首亡后,第三首自悲,層次即章法。末篇末句‘未展眉即回繞首篇之‘百事乖,天然關(guān)鎖?!鼻迦宿刻镣耸吭u論《遣悲懷》三首時指出:“古今悼亡詩充棟,終無能出此三首范圍者,勿以淺近忽之?!标愐 对自姽{證稿》:“夫微之悼亡詩中其最為世所傳誦者,莫若《三遣悲懷》之七律三首?!蕴貫榧炎髡?,直以韋氏之不好虛榮,微之之尚未富貴,貧賤夫妻,關(guān)系純潔,因能措意遣詞,悉為真實之故。夫唯真實,遂造詣獨絕歟!”

再多的贊譽(yù),也無法阻止不同觀點的出現(xiàn)。此詩是元稹悼念妻子韋氏所寫。元稹二十四歲時,初入仕途,太子賓客韋夏卿因賞識他的才華,將幼女韋叢嫁于他為妻。30歲上遇到薛濤;同年韋叢卒,元稹寫下“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兩年后,元稹在江陵貶所,納妾安仙嬪;36歲時續(xù)娶裴淑,亦為大家閨秀。因而,世人當(dāng)時對于元稹的為人頗多微詞,認(rèn)為他本身是一種巧婚和薄幸,他和韋叢的婚姻是為了借助岳父的勢力上位。尤其對于其后娶了兩位妾室和與薛濤的愛情,提出元稹的并不專情。但是這樣的說法并不能否定作品本身的價值,更不能否認(rèn)元稹對韋氏的情感。以此詩為例,作為三首組詩的最后一首,它恰當(dāng)用典,毫無雕飾做作之語。讀來使人感到一位鐘情的老者懷念他的妻子。典故的運(yùn)用在此詩中無疑加深了詩歌濃重的悲傷情調(diào)。而結(jié)尾句“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备袷且粋€男子為已經(jīng)逝世的愛人所許下的諾言。正如陳寅恪《元白詩箋證稿》中說:“所謂‘常開眼者,自比鰥魚,即自誓終鰥之義。”何以“常開眼”就是自比鰥魚呢?因為“鰥魚眼長開”。因而“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可以理解為:我只有睜著雙眼,整夜把你思念,來報答你生前曾經(jīng)為我做出的犧牲和經(jīng)歷過的憂患苦難。是表示終身不娶,以報答亡妻生前恩義的。

時人皆知張學(xué)良與趙四小姐的浪漫愛情,又有多少人真正理解,張學(xué)良的結(jié)發(fā)妻子于鳳至一生的悲哀。于鳳至死后,張學(xué)良書挽聯(lián)憑吊亡妻:“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也許少帥只為一生有負(fù)于這樣一位女人而感慨,也許是因為這位女子為了少帥所付出了自己的一生。總之當(dāng)我們聽到這句詩句不禁為二人之感情感到深深的惋惜。愛情,歷來是無論孰對孰錯的。當(dāng)年的元稹沒有錯,后來的張學(xué)良有何曾有錯?古往今來,女子們都渴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般的愛情,又有誰能真正理解當(dāng)年卓文君為挽回司馬相如的心,所作出的《白頭吟》時的痛苦。也許我們同時渴望像陳阿嬌般有著“金屋藏之”的待遇,可又有誰能理解后來她被放置冷宮時的悲哀。在一個男尊女卑的時代所傳達(dá)給我們的并不完全是男子的薄情寡義,每當(dāng)我們讀到這組《遣悲懷三首》時,還是禁不住的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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