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冠
“你還打你父親嗎?”這個挑釁性的問題,回答難以出新,不是因為設置了陷阱,而是陳述了部分事實。澄清是非、糾正謬誤、表明態(tài)度,一旦被引入道德領域,自己能說通,別人未必能想通。
道德與行為,存在互證關系,卻可能被無限放大。比如,能干出這事,怎么說他是好人?他是好人,怎么會干出這事?于是,人們習慣于斷定,道德為里,行為為表;道德決定行為,行為反映道德。
面對惡行,一方面在就事論事處理,另一方面想一勞永逸解決。人們下了很大勁兒,想通過重塑道德,以匡正行為失范
一個人的道德體系,為什么會瞬間崩塌?是體系不牢,還是人易變壞?在利己利他問題上,道德試圖給出解決方案:視利他為利己,視短期不利己為長期利己,視具體不利己為整體利己,等等。道德本身,包含理性、自律和克制??墒?,人偏偏有非理性和易沖動的一面,腦子一熱,言行無度,給自我敗壞德行留下了口子。
“從善如登,從惡如崩”,揭示了人容易變壞的一面,卻忽略了另一面:變壞的主因在人,而非“大染缸”。堅定的人,在任何環(huán)境下都不易容變壞;軟弱的人,找個借口,就可能變壞。
道德本身,還有一個困境:在防范時高調重視,在糾錯時悄然忽視。一個人干了壞事,從程序上說,會進入糾錯模式。無論主動還是被動糾錯,行為的錯,最終要由行動承擔。這時,以往道德如何,既不能為錯誤背書,也不能為錯誤開脫。一說有過,有誰再會區(qū)分此人功過幾幾開的問題?有誰再會同情那些“晚節(jié)不?!钡娜耍?/p>
面對道德困境,孔子感嘆禮崩樂壞,老子設想小國寡民。進退兩難,等于沒辦法。面向未來,人們向往自由、繁榮,渴望安全、尊嚴,文化、認知、道德、價值觀越來越難以調和出統(tǒng)一的標準,單一靠重塑道德約束行為,難度越來越大。
能否提煉出一種簡便易行的行為邊界?孔子說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向前推一步,“己所欲,亦勿施于人”。這成了不干涉主義的核心要義:自己不愿接受的,推己及人,決不施加在別人身上;自己認為好的,決不捏著鼻子硬讓人接受。言外之意,任何事情,自己決定,自己承擔后果;你不征求我的意見,我有話不說,有屁也不放。
在移動互聯(lián)時代,有一種互動模式:我說我的,你看你的;你有所想,與我無關;接受與否,你自己選;是非利弊,自決自受。然而,還有其他的模式,或強制,或欺騙,或誤導,或洗腦。怎么辦?有的可以用現(xiàn)有法律和規(guī)范匡定罪罰,有的還需完善法律和細化規(guī)范以防治奸邪。
法律,僅僅是行為的底線。盡管法條越來越細,對絕大多數(shù)人而言,一輩子都不大會進法院打官司,因為自己的行為和受到的行為困擾,尚無需勞駕法律調解。在法律底線之上,能否提煉出一種簡便易行的行為邊界?一個人無論初衷如何、能力如何、意志如何,對照一下不干涉主義,是不是至少要做到不教訓、不干涉、不侵犯?
(作者為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