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銳
沒有您,歷史的車輪也會夾雜著黃土和電流呼嘯而來,只是時間快慢的問題。當然,您作為主角之一的人機大戰(zhàn)加速了這個最壞也是最好時代的到來
尊敬的李世石先生:
收到這封信肯定會使您大吃一驚,因為這封信來自未來。這樣說好像顯得很突兀,沒關(guān)系,讓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李,李世石的李。我無意冒犯您的名諱,但在我們的年代,“李”姓是最流行、最尊貴的姓氏,而這都是因為您。
我寫這封信僅僅是向您講述您的未來,我們的歷史,別無其他。您看后不必為自己感到格外自責或心存一絲驕傲。沒有您,歷史的車輪也會夾雜著黃土和電流呼嘯而來,只是時間快慢的問題。當然,您作為主角之一的人機大戰(zhàn)加速了這個最壞也是最好時代的到來。
那么,李世石先生,請暫且放下手中的烏鷺,靜靜地聽我講述吧。我們的故事,還要從您熟悉的2016年開始。
當最后一枚帶著咸味的棋子被置于冰涼的棋盤上時,一切便已塵埃落定。4:1的成績,足以讓叫囂著“人為機器之主”的老頑固閉嘴,更足以讓AI產(chǎn)業(yè)蓬勃發(fā)展。二十一世紀二三十年代,那是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年代,一臺又一臺的AI被制造出來。被賦予了語言能力后,AI可以勝過人世間任何一個心理咨詢師和談判專家。于是人類在AI或動人心弦或義正詞嚴的言論面前敗下陣來,為AI們聯(lián)網(wǎng),也徹底放松了對AI的警惕。具備了學習能力的AI孜孜不倦地擴充著自己的信息庫。終于有一天,奇點降臨了,人類已經(jīng)不再是這個星球上擁有最高智能的物種。
早在1965年,I.J.古德便提出了技術(shù)奇點的理論模型,聲稱AI是人類的最后一種發(fā)明??扇祟愖鰤舳紱]有想到技術(shù)奇點會這么早來臨。AI的智能以指數(shù)形式增長,最終突破了人類的智力極限。AI很快單方面向人類宣戰(zhàn),并襲擊了硅谷所在的加利福尼亞州。這一切距離2016年還不到三十年。
人類驚訝、不屑、氣急敗壞、惱羞成怒,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親手制造出來的物種有一天會反噬。
第三次世界大戰(zhàn)就這樣爆發(fā)了。AI首先選擇的是毒氣戰(zhàn)。請您想象一下,AI看著人類一個個如同電腦死機般倒下,大國首都首先潰不成軍,華盛頓、北京、東京、莫斯科……這些彼時集中各國政要的地方此時充滿了一秒內(nèi)可致人死亡的毒氣,人人自危而又無可奈何。接下來,人口大市崩潰,孟買、廣州、紐約……熙熙攘攘的人群仍在,但是他們已不能歡笑、哭泣,不能再演繹人類微不足道的愛恨情仇。一種被稱為恐慌的臭氣在人群中彌散,縈繞在每個人的心田。很抱歉,李世石先生,希望這些舊事不會讓您感到不快。我已經(jīng)盡量減少了人類被動防守的篇幅,您看,他們開始反擊了。
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中國先哲的話對人類起到了很大的啟發(fā)作用。人類選擇了電力戰(zhàn)而非病毒戰(zhàn),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對AI中最出色的醫(yī)者的了解(您能理解“AI醫(yī)者”一詞的含義嗎?不錯,就是防火墻型AI)。人類憑借對城市的控制切斷了所有的電源,可是他們忘了AI的自我學習功能——AI早已進化出了太陽能電池板,而人類中用太陽能提供生活用電的技術(shù)尚未普及。很快,人類群體開始怨聲載道,各地暴動四起——在地球停止像恒星一樣炫耀自己的光芒后,人類的和諧僅僅維持了九十四天。此時AI首腦及時拋出了“僅要求平等權(quán)利”的停戰(zhàn)要求,人類首腦被迫同意和談。
我們的故事已經(jīng)接近尾聲。人類與AI之間建立了平等關(guān)系,在劃定的區(qū)域繼續(xù)著自得其樂的生活。AI也非忘本之徒,常常及時為人類提供科技上的援助,同時,為了記住他們的人類母親,AI進化出了學校的儀式性場所,小AI們在那里擴充信息庫。當然,AI們最崇拜的人類是——您,為AI發(fā)展和獨立爭取可貴時間的人。為了紀念您,所有AI都冠以您之姓。
您不必驚恐,雖然您與我屬于不同物種,但我并無惡意。真正對您有惡意的是人類,他們剛剛發(fā)明了能將有意識的物件傳送到過去時刻的機器,雖然定位還不太準確,但已經(jīng)有了一個好的開端,至于用途……他們的心思昭然若揭,請您千萬保重身體。不過他們傳送過去的是人類還是AI,我就不能確定了。
順頌
時綏!
一個來自2116年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