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16年,我要當父親了。
女兒出生那天,我就要開始后半生的路。總要用一種方式重新開始。
我決定把自己所有的藏書全部拍賣掉。
2
小學五年級那年,爸爸給我買了我人生的第一套書——《歷代名篇選讀》,上下兩本,書顯得好厚好大。
同時,他還請人替我刻了一枚藏書章。篆體,六個字——羅振宇藏書印。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是父親對兒子使的一個小計謀。一枚印章,輕輕松松就給我種下了一些甩不掉的念頭:
此章留印之處,都是“我的”,都要保存到“永遠”,都不能丟。
從早期的詩、文、經(jīng)、史,到后來的社科、小說。窮時算計著買,富時敞開來買。
從老家到大學,從武漢到北京,從一個出租屋到另一個出租屋,每一次搬家,整理、搬運藏書都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如今,環(huán)顧書房,我已經(jīng)有4000多本書了。
我的藏書中,其實沒有什么值錢的版本,但是每一本都有當年占據(jù)它的理由。
我就像一只屎殼郎一樣,用30多年的時間,把一只屬于自己的糞球越滾越大,推著它開路搭橋,翻墻過河,不管汗流浹背、烈日灼身。
3
第一次提出拍賣藏書的想法時,妻子說:“你真的就不想把那些陪了你半輩子的書留給孩子?”
我說:“等她們到了要讀書的時候,我會陪著她們逛書店,一本本地再買回來。”
書架是一個人精神世界的圍墻,自己親手建起來的,才知道哪里是缺口,哪里是軟肋,哪里可以棄守,哪里必須死扛,哪里固若金湯,哪里深藏妙趣。
所謂養(yǎng)育孩子,其實不是成就孩子,而是在他們的啟發(fā)下,自己重新活一遍。
所以,今天我轉(zhuǎn)過頭,對我的父親說:“那枚印章早就不見了。你當年給我的那副擔子,我就要卸下了。謝謝你送我的那套書和那枚印章,它們是種子,我已經(jīng)把它們養(yǎng)大。”
我要開始下一個循環(huán)。
4
4000多本藏書,拍賣掉,需要很長的時間。
這是一個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