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短房
加拿大是個著名的移民國家,在溫哥華、多倫多這樣的都市,幾乎可以品嘗到世界任何地方的風味食品,而且只要耐心找,總能找到原汁原味的。但即便如此,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楓葉之國”地廣人稀,又地處高緯度,自己的“獨門美食”還是頗有一些的——至少,許多加拿大人執(zhí)著地認為,自己的國家在美食方面“甩美國幾條街”。
正文:
美食是靠人的品嘗、欣賞,才能膾炙人口,享譽國內外的,這里所敘述的,就是我和加拿大幾種風味美食間的淵源和故事。
冰酒和藍莓
如今加拿大冰酒的名聲已經十分響亮了,但在我和它初次接觸的1992年,知道它的中國人還著實不多。
那年6月底,行將大學畢業(yè)的我出席了加拿大駐華大使館假座北師大舉辦的一次“加拿大文化節(jié)”活動,在那次活動上第一次品嘗了冰酒——確切說是白冰酒,當時給我的感覺,是非常香醇,色澤更十分誘人,但未免有些過甜,做佐餐酒或單獨品嘗的酒,于我似不甚相宜(我是喜歡干白的),但用作開胃酒或用于調制雞尾酒則極好。
自幼學法語的我略懂些葡萄酒的常識,覺得加拿大冰酒口味頗有幾分像奧地利的貴腐酒,便向在場一位加拿大使館文化處官員請教,這位官員笑道“真有眼光,其實冰酒就是從貴腐酒中脫胎而來”。原來西歐北部葡萄產地北線慣用在枝上就上凍的葡萄,釀制獨特的貴腐酒,由于葡萄在上凍過程中蓄積了大量糖分,因此貴腐酒具有與眾不同的醇厚、甘甜口感。加拿大緯度更高,是全球緯度最高的釀酒葡萄產地,所釀制的冰酒較貴腐酒青出于藍,不論色澤、口感,都是全球同類酒中的上品。
當地時間2011年5月10日,加拿大多倫多,享譽全球的冰激凌品牌DQ(Dairy Queen)迎來了自己的30歲生日!DQ為了回饋廣大粉絲,制作了巨幅冰淇淋蛋糕街頭派送,超大的個兒頭打破了吉尼斯紀錄。?
多年后移民加拿大,發(fā)現(xiàn)這是個禁酒非常嚴格的國度:超市里連啤酒都不賣(只有無酒精啤酒),公園、海濱燒烤野餐飲酒會被報警,連炒菜的料酒里都刻意放了鹽(剛移民時沒經驗,第一個春節(jié)買了瓶廚用花雕“享用”,后果可想而知),酒精飲料只能在專門的“酒鋪”出售,但“風土酒”即自釀自售的酒卻可以例外,而冰酒恰也在“風土酒”之列,居處附近就有三家自釀自售“風土酒”的店鋪,因此享用冰酒是很便利的。
不過照我的觀察,當地人喝冰酒的風氣并不盛,遠不如葡萄酒,這主要是因為冰酒太貴,度數又低,喝起來不易盡興——當然,像我這樣認為冰酒太甜的也不在少數。后來因為工作關系,和幾家大酒莊的經營者交了朋友,把酒閑聊時問及“何以不把甜度降低些”,對方答曰“根本不可能,因為冰酒的甜全然來自獨特的加拿大上凍葡萄,這里的氣候水土,甜度必然是這樣的,硬要改,就連香醇厚重的特色也一并改沒了”。
于是我憧憬中的“不那么甜的加拿大冰酒”至今也未曾出現(xiàn)過,每次回國我都會帶幾瓶分送朋友,倒是極受歡迎,基本上是未等終席便被分飲一空。
把冰酒和藍莓并列,是因為最初見到藍莓是在買冰酒時于酒莊門市部見及,當時店員將新鮮藍莓放在柜臺上免費饗客,以推銷他們自釀的藍莓酒。這種藍莓酒據說也是加拿大所獨有的,許多華人、尤其華人女性特別青睞,覺得好喝不上頭,更不容易醉,我對其感覺卻一般——因為太不像酒了。
但對加拿大藍莓我卻是頗喜愛的:和別處藍莓比,這里的藍莓個頭大,味道甜而不澀,更喜人的是產量很高,價格也低廉得讓人吃驚。每年夏季藍莓采摘季節(jié),大溫哥華郊外一些農場就會打出“藍莓采摘”的廣告,按人頭、時間交一點錢,就可以連采帶吃,一些有經驗的朋友一趟下來滿載而歸,核算單價,每磅只有幾毛加元。藍莓樹苗在加拿大許多倉儲式超市和農場都有賣,我曾買過三株種在后院,成活了兩株,所長的果實味道和市售別無二致,只是量太少,兩個兒子幾分鐘就能把一年“收成”吃得干干凈凈。
我有個同為華裔的鄰居,喜歡在藍莓采摘季回國探親,每次不帶別的禮物,只冰凍一箱新鮮藍莓帶回去,據說大受歡迎。國內如今藍莓也漸漸普及,但終究貴了些,且口感也遠不如加拿大西海岸所產。
三文魚和楓糖
將這兩種加拿大特產并列,是因為幾年前的一次云南大理之行。
那次是去看望一位多年老友,隨身帶了煙熏三文魚干和加拿大楓糖兩種加拿大土特產食物作見面禮。沒料想從江西南昌轉機時計算不周,隨身攜帶的楓糖在安檢口被截住,告知“液體只能托運”,當時飛機眼看就要起飛,托運已來不及,只能放棄。
等到了大理,見到老友,言及楓糖的遺憾時,老友失笑“不用遺憾了,我們這里就有楓糖,何必從加拿大帶呢”。原來大理附近山區(qū)的氣候,和加拿大楓糖原產地——加拿大東部魁北克省有很多相似處,多年前便有加拿大林業(yè)學家前來推廣糖楓種植,當時已小有所成,味道和正牌加拿大楓糖幾乎不相上下。
加拿大楓糖是從加拿大糖楓樹汁中提煉熬制而成,有一種獨特的香甜氣味,是魁北克人、乃至許多加拿大人喜愛的食品。楓糖通常做成糖漿,裝在楓葉形狀的玻璃瓶或塑料瓶里,吃的時候蘸以薄餅、蘇打餅干或燕麥片,也有人喜歡在咖啡或紅茶里摻入楓糖,或用于制作各種點心。風味獨特的加拿大“糖心”巧克力,餡心的主要成分也是加拿大楓糖。雖然如今人們崇尚健康,對甜食不免有所顧忌,但加拿大人對楓糖仍然十分推崇,這或許和“楓葉之國”對楓樹的喜愛有關吧。
大理之行的另一件禮物——三文魚干,老友也連說“不必”——“因為我們大理也有”。果不其然,晚餐時桌上便赫然有一盤三文魚生,但我吃上去總覺有些異樣。后來請教生物學家才知道,大理“三文魚”是和加拿大三文魚“形似神不似”的虹鱒,其實是不宜生吃的。
加拿大的西多佛港口,裝滿龍蝦的漁船從這里開赴東部的迪格比,漁民們會在那里傾銷這個季節(jié)的獵物。
加拿大的三文魚是洄游魚類,成年三文魚會從大海中洄游到內陸溪流湍急之處產卵,幼魚孵化后又會順流而下,回到海里生活。加拿大西海岸港灣縱橫,溪河短而湍急,是三文魚洄游的理想場所,我居所附近就有兩條標有“三文魚洄游處”的溪流。這里三文魚資源豐富,肉質也很鮮美,不僅可以做生魚片(有美食家稱“大溫哥華三文魚生比日本本土的還好吃”),也可煎、蒸、煙熏、腌制,許多人家喜歡直接去“漁人碼頭”或漁船上收購整條三文魚(一般有幾十磅重),處理后放進冷柜,可以吃上好幾個月。
曾幾何時,加西漁業(yè)捕撈過度,三文魚數量也變得稀少,導致當地政府采取限制漁船和捕撈數量、增加魚苗投放和保護洄游地等措施,結果在幾年前引發(fā)一次“三文魚大泛濫”,記得那年我們全家去逛漁人碼頭,見漁船上掛出“1加元1磅”的紙牌,覺得已經便宜到無以復加,便買了一條20多磅的,結果過了幾天,太太同時在同一條漁船上看到“10加元1條,不論大小”的紙牌,大小差不多的一條魚,只花了不到一半的價錢。
值得一提的是,加拿大本地人似乎并不太擅長烹調三文魚,常見的烹飪方法就是烤和煙熏兩種,花樣百出的三文魚吃法,是包括華人在內、當地各族裔移民的創(chuàng)造和貢獻。
“舌尖上的海豹”和紐芬蘭龍蝦
曾有人開玩笑說,加拿大餐飲好雖然好,“拿來主義”氣息畢竟太過濃厚,要說餐桌上最“原加拿大味”的食材,則非海豹肉莫屬。
說起海豹和加拿大的淵源話就長了,當地原住民因紐特人世代以捕殺海豹為生,而最初抵達加拿大的北歐人、英國人和法國人,一開始同樣依靠捕殺海豹撈到第一桶金。加拿大到底有多少海豹?2004年時僅紐芬蘭海域就有不下400萬頭,多吧?
說海豹肉是加拿大特產半點也不錯:除了格陵蘭島,加拿大是世界上捕捉海豹數量最多的國家,每年捕殺約35萬頭左右,占全球捕殺量約三成。自2010年其,歐盟、美國、墨西哥等都禁止任何海豹制品交易,而全球仍允許商業(yè)性海豹捕撈的國家、地區(qū)除加拿大,也只剩下挪威、俄羅斯和納米比亞了,而這些國家、地區(qū)中,據說加拿大是最擅長烹飪海豹肉的。
2009年5月26日,加拿大前總督莊美楷在北方努納武特地區(qū)出席因紐特人社區(qū)聚會,當眾摘食海豹心臟生吃;2010年2月,G7財長峰會在加拿大伊魁特舉行,東道主將海豹肉列入宴會食譜;同年3月10日,加拿大參議院又上演了30名官員、議員集體吃海豹肉的一幕,參加這次“聚眾大吃”的,包括時任聯(lián)邦漁業(yè)部長謝伊、最大反對黨聯(lián)邦自由黨領袖葉禮廷等。
在中國大陸朋友熟悉的溫哥華、多倫多等地,海豹肉并不那么容易找到,筆者曾在一次“試吃會”上見到這東西,被制作成諸如“麻辣海豹小烤腸”、“手撕海豹肉”之類“特色菜肴”,但吃起來有些腥氣,且肉質也比較粗糙,并不像推介著說的那般令人垂涎。
加拿大的海豹產業(yè)收益其實并不大,約有10000多戶漁民以捕殺海豹為生,每年商業(yè)捕殺海豹貢獻稅收不到2000萬美元,不到加拿大漁業(yè)總收入的5%,即使加上和海豹捕獵相關的一些產業(yè),如觀光和保健品產業(yè)的收益,在加拿大國民經濟中所站比重也是微不足道的。但這些漁民都是居住在北極的原住民,人數雖少,對于加拿大和其它北極國家力爭的“北冰洋權益”卻至關重要,因此就算再怎么不好吃,加拿大政客們也要一根筋般讓海豹肉上一把“大席”。
不過加拿大一直是重視環(huán)保和動物保護的國家,一項民調顯示,加拿大全國范疇內,有近70%的受訪者反對商業(yè)性海豹捕獵,針對吃海豹肉的“陋習”,國內抗議、反對聲浪一直不斷,要享受這道“舌尖上的加拿大”特色菜,恐怕要趁早了。
加拿大人一直想把海豹肉推銷到“吃客遍地”的中國,前些年他們還特意派人來華,在大城市的超市請人試吃,甚至組織中國名廚“集思廣益”,探討“如何把海豹肉烹調得更受中國人喜愛”,但效果并不理想,據一位曾經參與“探討”的廚師朋友說,海報肉“油含量太高、又太容易吸味”,因此“不太適合做中餐食材”。
和海豹肉一并被送來中國試吃的,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紐芬蘭龍蝦,由于當地產量大增而消費量大減,紐芬蘭龍蝦業(yè)者如今已儼然把中國消費者視作“財神”和“救命稻草”,但照筆者的“舌尖體會”,紐芬蘭龍蝦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和其它地方的龍蝦(比如筆者曾大吃特吃的貝寧龍蝦)相比,口感并無特別之處,性價比也談不上很好。
“加拿大薯條”
什么?薯條也能算加拿大美食?
為什么不能?堂堂大英帝國可以把咸魚薯條當作“國菜”,地大物博的加拿大為什么不可以?何況在加拿大把薯條做成“土特產”的,是素來和英國人不對付的法語區(qū)——魁北克省。
在魁北克省,如果您在街邊小飯館門外看見“布丁”(Poutine)的廣告,可千萬別以為是賣甜點的,“布丁”在那里是一種薯條食品,具體的做法,是用又粗又短的軟炸薯條和奶酪塊混合,然后澆上肉汁,講究的會再加上些熏魚、火腿之類配菜,裝盤端出來,就是大名鼎鼎的“魁北克第一風味小吃”了。
這種薯條雖是快餐小吃,但風味多變且鮮美,不但說法語的魁北克人十分喜愛,其它說英語地區(qū)的加拿大人,乃至素來對美食不太講究的美國人,如今也開始喜歡這種“布丁”。筆者曾在美加兩地著名連鎖倉儲式超市“好市多”附屬食肆品嘗過“布丁”,味道不亞于魁北克城街頭小餐館,且銷售量非常可觀,靠近加美邊境美國一側一間“好市多”的店員稱,“布丁”在他們門店的日銷售量,僅次于該店“招牌食品”——熱狗套餐,“咸魚薯條根本無法相提并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