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柱
1966年,一場史無前例的上山下鄉(xiāng)運動席卷全國,我們作為那個時代的人義不容辭地響應了偉大領(lǐng)袖毛主席“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到邊疆去”的號召,卷入那場波瀾壯闊的歷史洪流之中,從此在遙遠的祁連山下,開始書寫傳奇的人生。它記錄了我們青春歲月中那些純真的友誼、苦難的經(jīng)歷和患難與共的戰(zhàn)友情。盡管這只是千千萬萬知青生活中最平淡普通的一頁……
1966 年 5 月 8 日,坐了三天四夜的火車和兩小時的汽車,我們終于來到了營地——酒泉北側(cè)40公里外的古長城腳下邊灣農(nóng)場。那是一個過去勞改犯用干打壘構(gòu)建的四合院營房,當時我們連隊的番號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農(nóng)建十一師三團八連。我在二排六班當班長。一排、二排是男子排,住東營房,三排、四排是女子排,住西營房。每班12人擠在一個長七八米、寬兩米的土坯壘的通鋪上。扎營后休整了兩天,便開始了緊張的集訓。因為我們擔負著屯墾戍邊的雙重重任,所以一切都按部隊的形式編制、著裝、訓練。每天早上軍號一響,我們便以最快的速度緊急集合,然后點名,進行隊列操練。我們連長是參加過抗美援朝、西藏平叛的老兵,他愛兵但對部下要求特別嚴,訓練中誰要稍有懈怠,就被罰站、罰正步走。
幾天嚴格的軍訓之后,我們已被向左轉(zhuǎn)、向右轉(zhuǎn)弄得暈頭轉(zhuǎn)向,兩腿像灌了鉛似的沉重。那些莫名的狂躁、沖動、激情已經(jīng)逐漸開始冷卻。熄燈號響后,我們打著手電偷偷在被窩里給親人寫信,寫見到的一切,寫對親人的思念。過了十多天,我們盼望已久的第一個休息日來到了。那天萬里無云,太陽把萬支金箭射向大地,沒有一絲風,我端著臉盆在井臺旁洗衣服。那年我才 17 歲,離開父母就到了兵團,哪會洗衣服。那衣服在搓衣板上滑來滑去就是不打轉(zhuǎn),正好這時四排黃排長來井臺打水,看見我那笨手笨腳的樣子,順手就接過去幫我搓了起來。黃排長是老知青,西安人,因為她大我們幾歲,我們都把她當老大姐,她把我們當小弟弟。后來連里開展“一幫一、一對紅”活動,我們排和四排結(jié)成對子。從此,她經(jīng)常帶領(lǐng)四排的女戰(zhàn)士幫我們洗衣服、拆洗被褥,很快我們也學會了自理。有一次我也學著她的樣子縫被子。第一次親手縫被子,甭提多高興了??p好后,我開始疊被子,可一掀被子,我愣住了:在縫線時,我把下面鋪的褥子也縫住了。這下可糟了,天色漸晚,鬧不好晚上沒被子蓋。女戰(zhàn)友們知道這事后主動來幫我拆了線,重新縫了一遍,才解決了我的難題。
不久,我搬進連部,擔任了文化教員。我那時不知道打扮自己,出板報時紅綠粉筆抹得滿身都是,穿臟的衣服往床下一塞就不管了,下次穿時再從里面選相對干凈的來穿。出早操時,有些女戰(zhàn)友看我穿著皺皺巴巴的軍裝,總是抿著嘴偷笑。后來女子排的戰(zhàn)友們知道了這種情況,便派人偷偷地把我床下的衣服拿去洗了,再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回床頭上。那時候的人真好啊,做了好事也不留名,那真是一種純真樸實的戰(zhàn)友情。記得有個戰(zhàn)士想家病倒了,整天不思飲食。后來指導員一了解,才知是他母親病了,便讓伙房做好病號飯,并親手送到床前安慰他。這事傳開后沒兩天,大家共捐款 200 多元,要知道那時 200 多元錢對我們來說是筆巨款啊。
我記述的只是“上山下鄉(xiāng)”滾滾大潮中一朵很小的浪花。在那個艱苦的年代,我們在遙遠的祁連山下播灑過汗水、熱情,經(jīng)歷過淚水、失望,也感受過最純真的戰(zhàn)友情。我們把一生最美好的年華留在了那里,還有許多戰(zhàn)友永遠長眠在了祁連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