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波
從國外反腐中看到“反”的有力,從國內腐敗中看到“腐”的嚴重,這就是一種雙重眼光。
德國奔馳駐華高管在北京順義一小區(qū)因停車糾紛辱罵中國居民,戴姆勒宣布將該名管理人員免職,并“非常遺憾”事件引發(fā)關注和爭議,向公眾及社會致歉。
戴姆勒公司的處理,應該說是有效的。無論從企業(yè)形象止損、企業(yè)利益維護,還是從對其宣稱的“平等和尊重”價值觀的維護,都做得成熟和有條不紊。日常所謂的危機公關,既是一門技術,一個與形象和利益相關的事情,其實更應是與價值觀相關的事情。無價值觀的危機公關,不過是虛與委蛇的表面文章。
有一家媒體發(fā)表評論,“高管言論辱華,抵制奔馳的憤怒是不是跑偏了?”文章說,奔馳高管在小區(qū)不僅搶占車位,還大罵“你們中國人都是雜種養(yǎng)的”,但“連同其公司一起抵制,這種不加思考的憤怒與其說是伸張正義,不如說是以正義為名的情緒宣泄”。對這一評論,我未必全部贊同,但大致認可。不全部贊同,是我不能像評論所說的那樣,判斷“連同其公司一起抵制”,是不是“不加思考”,也不能確定抵制其公司,是否一定就是“以正義為名的情緒宣泄”,說不定人家就是真心認為這是正義,說不定人家就是在宣泄情緒而沒有“以正義為名”呢?但大致認可,是因為我認為事情現在看來僅僅只是一個個例,個例作個例處理,抵制這名高管即可,而不必牽涉其公司及其國家。
不過,媒體是否一直是這么冷靜的呢?同樣是這家媒體,在奔馳高管事件中,可以發(fā)表“不要跑偏”的評論,但在前些時中國女游客在洛杉磯國際機場與免稅店店員發(fā)生沖突時,發(fā)表的評論是“中國大媽一言不合就掌摑免稅店服務員,這些人在國外‘掙臉有多拼”,文章說,“由于少數游客不能做到文明出行,給國家形象造成負面影響”。而事實是,這名中國游客后來免予起訴回國,相關商店對事情原委一直三緘其口,情況還遠不如奔馳高管辱華這么證據確鑿無可爭辯。這家媒體既然認為“高管言論辱華,抵制其公司跑偏”,為何不覺得將一名游客冠以“中國大媽”之名,認為其“給國家造成負面影響”,就不是“跑偏”?同類的事情,跑偏不跑偏,有準繩沒有呢?
我們可以看到大量類似的情形。例如反腐敗,國外出現官員腐敗案件,一些人會說官員一腐敗就被揭開來,說明反腐有力,而對中國的腐敗案件揭開,一些人會認為體制出現了問題。從國外反腐中看到“反”的有力,從國內腐敗中看到“腐”的嚴重,這就是一種雙重眼光。看國外影視作品,救世英雄、挽救人類的英雄戰(zhàn)天斗地,一些人覺得很好看;看國內影視作品,一旦表現崇高、表現堂堂正正,一些人就覺得虛假,進而拒絕,難道這僅僅是講故事的技巧有差異嗎?外國人插國旗,表現愛國主義,一些人仿佛比那國家的人還要感動;中國人愛國旗,表現愛國主義,一些人馬上就會站出來,表現“愛國要理性”。
在日常行為中,外國人宣示其價值,無論民主、自由,還是信仰上帝,都仿佛沒有什么可顧忌的,而一些國人則已似乎無力去談論自己的價值,貌似自己的價值觀矮人三分,或者干脆裝作沒有什么價值觀,其實不過是內心里已失去了關于中國、關于中華民族、關于中國傳統(tǒng)、關于中國文化的自信。價值評判的標準,已經不是自主的,就難免以他人之是非為自己之是非。于是,一個外國人的丑行,天然地會認為那是個別,是意外,不代表整體和其國家;而同樣的事情發(fā)生在中國人身上,一些人就會天然地認為雖是個別,但反映的是一種普遍的意識,代表著中國人的一般形象。壞事在外國是例外,壞事在中國是必然,這就是今天輿論界、文化界、思想界的一種先驗判斷,浸透著一種精神自貶的色調。
中國的精神文化,中國人的精神世界,怎樣去除內在的自我貶損,不卑不亢地站住,是一個真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