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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太黑了

2016-12-01 17:35:30王淑影
滿族文學 2016年2期
關鍵詞:老胡樓道男孩子

王淑影

姐姐給我打電話,說她心情不好,只因為剛剛來到工地才半天的一個男孩子。那個男孩子確切地說,只來到工地三個小時。早晨,班長領著一個穿著工服有點靦腆的男孩子,對姐姐說,給他準備一副碗筷,新來的。男孩子朝姐笑笑,露出一對虎牙。姐姐很喜歡,因為,姐姐也長了一對虎牙。姐姐上街買了一套不銹鋼餐具,一雙竹筷子,放在邊上。好地方早被工友們占據(jù)了。

那是一棟剛剛峻工的裸樓,我理解為,外墻用磚或者水泥大塊什么的砌起了,里面某些地方還沒有砌好。工地上班比較早,天還沒大亮,大家就踢踢踏踏三五成群,往工地走。一個格一個格的裸樓里黑咕隆咚,男孩子跟著工友們往樓上走。他不熟悉地形,必須跟著工友的腳步。但是,跟得太緊了,要踩著前者的鞋。他怕怪罪,就稍稍拉開點距離。樓道太黑了,走著,一時沒有看清,工友左拐了,他沒發(fā)現(xiàn),繼續(xù)前行。此為推測。到了目的地,準備干活了,工友發(fā)現(xiàn),剛來的那個還叫不上名字的男孩子,沒有跟來。明明大家一起走上樓的。就回頭對著黑黑的樓道喊:喂……喂……喂!沒有人能夠想起剛剛來的男孩子叫什么名字。樓道有些回應,是聲音撞擊墻壁的回聲。這小子,怎么這么不聽話呢,剛來就獨自行動了?干活!于是,大家就和灰、遞勺、抹墻、推車、掃土,各就各位了。

姐姐在工地做飯,天近中午了,大家都一股風似地擁到飯廳。拿著餐具邊敲著邊說笑邊往打飯的檔口走來。這是姐姐最忙亂的時候,一個個餐具遞上來,一份份飯菜扣上去。都著急,干了一上午活兒,都餓極了。然后,工友們像姐姐灑向四處的沙,這里那里的,蹲著站著坐在石頭上的,各種吃飯的姿勢和形態(tài)。其實是有飯廳的,可以在屋里吃。但這大夏天,人們都不愿意在屋里,散慣了。有時候會有一只小蚊蟲悄悄落到工友的菜上,工友們的眼睛都不怎么看飯菜,一古腦的都吃進肚里了。然后,稍躺一會兒,趄歪著,相互倚著后背打盹兒。剛剛迷瞪十分鐘,就有人喊,到點了!心里一驚,就醒了,爬起來懵懵懂懂的,跟上隊伍上工地。

嶄新的餐具擺在那兒一直沒有人動。姐姐奇怪,怎么沒人來找這孩子呢。他哪去了?然而工地上甚至都沒人有這個疑問。誰來了,誰走了,這么一兩個小時,誰認識誰?。?/p>

大家繼續(xù)干活兒,其實工地上少個人多個人真的無所謂的。十個人的活九個人干也是行的。此活兒要趕在節(jié)日前干完,就開始起早貪黑加班加點了。工友們是希望延長工作時間的,加班加點工錢高不少呢。出外干活不是為了舒適,是為了多掙錢。于是,這一忙,真就把那個男孩子徹底忘記了。就連領他來工地的班長也忘記了。班長是從老胡手里領過來的。老胡跟男孩子是什么關系,男孩子家里都什么人,住在哪里,班長都不知道。也不需知道,班長就是領人干活兒。因為來的時間太短,因為這幾天真忙,班長也把男孩子忘了。本來領著男孩子來工地時,班長就一千個不愿意。一是工地不缺人,二是,班長上下打量男孩子,立馬就反感,不像個能干活兒的料。小臉白凈凈的,身體像個剛生好的豆芽,一副學生樣。把他安排哪里都不招人待見。其實,最后那幾嗓子,就是班長喊的。喊過了就干活去了。經(jīng)常有人這樣打個照面就悄沒聲消失的。不是什么事情都有始有終。工地這活兒,不是人人都能干的。

有一天,干活兒前,班長破例給大家開了個會。說是會,其實就是到了工地,沒有立馬各就各位干活兒,而是被班長集中在一起,班長說了幾句話。班長說,大伙兒這幾天干活兒挺累的,但再怎么累也不能在樓道拉屎撒尿,太臭了。這臭嚴重影響了大家的情緒,特別是沒風的溫熱的天。誰弄的這么臭啊,像是死貓爛狗。把活兒安排下去,班長一個人背著雙手,嗅著鼻子,警犬一樣,循著氣味,一路下得樓來。突然,不遠處的樓道里傳來一聲“啊”。班長收住鼻子,三步二步跑下樓梯,奔向黑黑的樓底。

我姐站在那兒發(fā)呆,驚叫了之后,我姐的腿腳就不聽使喚了。

那個男孩子是誰家的娃?班長給老胡打電話,老胡沒開機。這個老胡,班長也不太熟悉,就是經(jīng)常在另一個工地出沒的這么一個人,經(jīng)常見面,笑一下就算認識了。后來他一指另一個工地說,我在那個工地,跟你差不多的活兒,他們都叫我老胡。老胡摸一下嘴巴,說這個“胡”。老胡說他是另一個工地的隊長。那個男孩子怎么不安排在自己工地呢?班長沒認真想也沒問,班長這人平時口訥,一般迫不得已,不開口。這事,沒等班長開口,老胡就說了。當時老胡說,遠方親屬,在自己手下干活兒不方便。先在你這兒錘煉幾個月我再弄回來。

電話聯(lián)系不上,班長就急了,騎了摩托車去老胡工地。工地也是一片狼藉,到處坑坑洼洼,塵土飛揚,鋼筋水泥沙子成堆。都吊在半空上泥漿,地面上沒個人影。班長朝半空喊,找老胡。半空的人答,老胡在另一個工地。另一個工地離這里有二十里路,班長胯下摩托車轟轟原地轉了一個大圈,向另一個工地急駛。

見到老胡了,卻不是班長要找的老胡。這個老胡臉上沒有胡子。一時間班長有些發(fā)懵,電話打了無數(shù)個,均關機。是沒電了還是真關機?。∫峭C還好辦,班長去交點話費就通了??墒牵虾P機。這人一關機,滿世界都懵了。

班長對我姐說,先別向外聲張,一個人也不要說,別說出事來。這沒根沒梢的事,找不到老胡,我就說不清楚了。你看見了,你能說清楚嗎?我就不信,一個滿臉胡子的老胡,我就找不到他了?但是,我不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找了。別人要問,你找老胡干什么?我不能說,所以,我得悄悄地找。

我姐真的誰也沒說。本來這不關她的事。我姐也不愿意向別人訴說經(jīng)過。經(jīng)過就是我姐每天買菜都從那棟沒完工的樓前走過。那地方平時沒人去,那一天我姐就尋著氣味進去了。黑咕隆咚,差一點兒踩上……好奇心并不都是好事。我姐相信班長說的都是真的。這孩子第一天來,連花名冊還沒上去呢。本來想等晚上歇工,記工的時候,再詳細詢問一下地址家屬情況家庭電話什么的。

我姐跟班長就有了秘密,這個不知對誰說的秘密折磨著我姐。怎么會找不到老胡了呢?這孩子似乎是老胡放飛的風箏,“嘣”地一聲,風箏線斷了,風箏落在某家的地里。這讓某家人怎么找線軸,線軸在誰手里?。£P鍵這孩子不是風箏。

我姐看到班長還是每頓飯都及時來吃,不見他去找的跡象。我姐把飯菜往班長的飯盒里使勁一扣,弄得聲音很大。然后,我姐就用挑釁的目光看著班長灰蓬蓬的臉。我姐用她的不滿來警告班長。可是,還是,班長每頓飯都這樣及時來。只是,班長總是低著頭,不直視我姐時常詢問的眼睛。班長在這里,一天能掙二百,一個月六千元。他沒有目標地找老胡,誰給他開資呢?關鍵是,沒有人來找過這個孩子。沒聽說過誰家的孩子失蹤了。這個事情,就是兩個人的秘密。這么捂著,班長那里可能沒什么事情??墒?,一到吃飯時間,我姐就會看見那一套碗筷在找主人的樣子。那套新碗筷,在我姐眼里,是打了標簽的。工友們一走,飯廳或者這里那里的,就都靜下來了,靜下來時我姐就想起那個孩子。以及那個恐怖的沒有完工的黑漆漆的樓道。

這樣過了幾天,我姐見班長跟以前一樣有說有笑的,忘了那個可怕的樓道發(fā)生過的事情。每天除了打飯這一瞬,我姐也沒空沒理由沒機會見到工地里的班長。那一天,打飯時,我姐就延長了班長的打飯時間。

我有事找你,在那個地方。我姐對低著頭向她伸過碗的班長這么說,班長抬頭看了一眼我姐,沒說什么就去吃飯了,但明顯的,班長有些心不在焉了。

今天,在這里,你知道我找你的意思。這里,有個事情,沒有完。我姐對班長說,它折磨了我好久,我睡不著覺,閉上眼睛就是,閉上眼睛就是那個場面。

樓道太黑了!我姐說。

你怎么個意思呢?我不是沒有找,我找不到。誤了許多工了,再找我得請假了。班長有些急。

這我不管,你就是得給那個孩子一個說法,一個歸宿。那個孩子,有一口虎牙,他來了才半天,中午飯還沒來得及吃一口。說著我姐心里就泛起母愛的漣漪了。你得找,找老胡。找他媽他爸,找到他家里的人,不能這么就完事了。班長在我姐的眼睛里看見什么讓他害怕的東西。班長低下頭,說,我這就去找,已經(jīng)這么長時間了,你別往外說?。≌f了事更大,你愿意派出所的人老來找你了解這事兒那事兒的嗎?就咱倆知道。班長好像知道我姐恐懼派出所就像恐懼那個樓道似的。我姐的手抖動了一下。

我姐想起幾年前那個著了火的草垛。那一棵被她扔到了草垛上燃得正旺的火柴。我姐的婚姻很不幸。更不幸的是,姐夫出軌后與我姐離婚,我姐爭到撫育權卻沒有嬰兒在身邊。我外甥還在褓襁中嗷嗷待哺,外甥的奶奶就強行把襁褓中的外甥抱走,從此不讓母子相見。嬰幼兒不宜離開母親的判決書在我姐手中等同一張廢紙。那一年,我姐差一點就瘋掉了。那棵燃著的火柴帶著狐貍尾巴一樣的光飛向草垛,山村黑漆漆的夜晚立刻亮了起來,照亮了半邊天空。光明有時候是以不光明的行為引發(fā)的,只是這光明太短暫。從此我姐就膽戰(zhàn)心驚時刻準備著她那一時其實是一生積聚的沖動帶來的恐瞑不安。

班長果然去找了,兩天沒來飯廳吃飯了。我姐逮著個工友就隨便問了一下,你班長沒上班啊這兩天?沒見他來吃飯。工友說,他這兩天胃病犯了可能,自己在吃煮面條呢。這不是個長久之計,我姐說。當然,工友不懂我姐的話。你讓他過來吃吧,我給他單獨煮稀粥。班長沒過來。又兩天,班長還是沒來。我姐就給班長打了個電話,這是第一次,我姐給班長打電話。

我姐打點工友們吃了夜飯,收拾完后,悄悄地,向那個讓她腿軟的樓道走去。天黑了,有一點月光照著班長的身影。班長近了,有些瘦,臉小了一圈。看樣子真是病了。我姐心跳加速,怎么有點像第一次與我姐夫約會時的感覺?緊張害怕。那二十歲的感覺又附在了我姐身上。我姐站在黑暗處,為什么總在暗處?這種事好像見不得光。沒等我姐開口,其實也不用我姐開口,班長就應該知道得向我姐說個一二三來。班長向我姐靠近,以前都是離我姐有個四五步遠。這次班長越過了四五步,走近再走近,我姐后退了一點點?;蛘呤?,心里感覺自己向后挪了,其實身體根本沒動。班長還走,再向前就一步之遙了。我姐有些恐懼,立刻警覺起來。吼了一聲,你要干什么?班長伸手一把捂向我姐的嘴,不要出聲!我姐拼了命的躲避掙扎。下一秒,我姐醒來,躺在那個黑咕隆咚的樓道。頭一星一星地疼,奇怪,怎么這時這里好像是家了?恐懼哪里去了呢?我姐坐了起來,看四周,什么都沒有,就是黑。我姐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后來,她看見,有一線月光自前面透進來。爬起來時,我姐的手按到了一塊磚樣的東西。兜里的手機還在,我姐用手機的光亮,看到了一沓錢,嶄新的,一萬元的厚度。

我姐繼續(xù)做飯,不露一點聲色。內心的波瀾起伏被她遮得不很嚴實。時不時的,就會有一些個差池。手啊腳的,有些不靈便。再打班長電話,已停機。一直沒見班長來吃飯。一天天期待,一天天地熬。沒有消息,連同班長的身影。就這么都消失了?

再做飯時,我姐就有些魂不守舍。有時候就切了手指,鮮血滴在案板上,像梅花一樣沿著水跡洇開。那些條黃瓜躺在案板上等待我姐拍打,然后,我姐立起刀背“叭叭叭”,刀刃沿著案板一收,地上的大盆一會兒就接滿了黃瓜碎段。大蒜也被拍成小碎塊,還有香菜段、紅辣椒絲、精鹽、味精、香油、白糖。凈手,我姐張開十指,沿著盆邊向中間操起,攏堆,再操起。白糖香油鹽味精辣椒絲香菜段及大蒜泥黃瓜段接上手的體溫,味道格外好。我姐向嘴里伸一根食指,用舌頭裹了裹,嘗了嘗咸淡。然后,把大盆向案底一推,等著打飯時間的到來。工友們都說沾上我姐體溫的拌黃瓜要比講究衛(wèi)生用筷子拌的好吃。

打飯的時間到了,但是,一個人一直沒有來。還有,那個露著虎牙的男孩子的微笑,永遠在我姐的腦海中。

后來我姐就經(jīng)常出錯,拍黃瓜的動作不如從前從容,次序顛倒。菜里忘了放鹽,發(fā)現(xiàn)了后又把白糖當成鹽,把菜弄得甜絲絲的。這樣的情況一次可原諒,二次還可湊合,三次四次你自己就不好意思了。走人吧。所以,我姐決定回家休養(yǎng)。

我打前站,先去給姐家收拾一下,除灰,擦地,開窗通風。燒燒多日未燒火的火炕,去去炕道里的潮氣。

我一進大門,院子里的大洗衣盆里的一條花蛇就昂起頭來看我。它盤在盆里,靜悄悄的。瞅了我一眼,我不敢看它,它身上的鱗片組合就像一座荒廢已久的城堡,你不知里面都隱藏著什么妖魔鬼怪。后來,它就在我的驚恐中從容地翻過盆沿,瀟灑地隱入草叢中了。院道兩邊,是菜地,沒有種菜,都長滿了草,院子看起來很荒涼。趴屋門往里望,屋地一條灰蛇長拖拖地躺在灶門口。

房子就是給人住的,人不住,別的東西就會尋來。包括輕盈盈的灰塵,潮乎腐朽的空氣。姐家的鄰居我都認識,可是,我來了好一會兒了,里里外外的,不見鄰居出來。噢,對了,姐的鄰居也出去打工了,家里就一老太太。然后,我就去鄰居家想打聲招呼??墒牵铱匆?,比我先去的,是一群蒼蠅,綠頭的,都在窗戶那兒飛飛落落的。但我還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走。我看見老太太躺在炕上,她的臉上,身上有無數(shù)頭蒼蠅在起落。大娘?大娘?大娘!

大娘的手動了一下,要喝水。我的心放下來,轉身到水缸,沒有水。我回姐家端來一碗水,可是,再怎么叫,大娘也無應答了。我環(huán)顧四周,不見有什么紙片電話之類的東西,我不敢翻動。趕緊出去找人,走了一家,鎖門,又走一家,小孩子在鍋臺旁吃土豆。問大人呢,答,我爺給驢割草去了。見街上有一老婦,我奔了去,說明情況,問她老太太兒子的電話,她說不知道,誰記他號碼干什么?她兒子在外地,老遠老遠的,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又問了幾家,都不知道她兒子的電話。整個屯子,山上山下的住戶,沒有找到一個靈通點的年輕人。雞鴨豬狗的,倒是看見不少。這個曾經(jīng)熱鬧的山村,人都到哪兒去了呢?我只好打了110。

之后我就被帶到了派出所,等著敘述經(jīng)過。我看見派出所的人拿的本子名頭是“訊問記錄”,有些害怕了。我希望這個“訊”字是個別字,希望它是“詢”。姓名、住址、年齡、職業(yè),一條條的都那么一絲不茍記錄在案。然后,回答問題:為什么來你姐家?你姐在哪里干什么?你幾點來到死者家?來干什么?來時死者是什么狀態(tài)?說什么話了沒有?水為什么不在死者家???給死者喝水了嗎?等等?;卮鹜陠栴},簽名按手印,我的手有些抖。站起來時,我已是一頭汗水,雙腿打顫,有些站立不穩(wěn)。人家來扶我,我說我腿坐麻了。其實知道是自己過于緊張了。沒做虧心事,也怕鬼叫門哪。

鄰居家兒女子孫兄弟姐妹的來了不少人,披麻戴孝進進出出,隊伍綿延數(shù)十米。出殯隊伍很壯觀。屯里老人站在街上看著吹吹打打的長隊伍,嘖嘖稱贊。看人家老什么什么,兒女齊全,子孫多,兩撥接班吹。很風光??!想起老人在世情況,個別境遇相同的老人似乎就看到了自己的境況,回頭掉眼淚。

繼續(xù)收拾房間,有些恐懼。突然覺得這個山村,再也不是世外桃園了??諝夂铆h(huán)境好民風樸實都沒有用了。大家住的是人氣。沒有那些熱熱鬧鬧的人,以及這些人制造的低俗的事,生活就沒什么意思了。

房子都收拾好了。我打電話給我姐。

我姐說,你說,那個草垛,派出所那兒,沒事了吧?我停了一下,應該沒事了,沒聽鄰居說什么,你家鄰居都不在家了,整個一個空屯子。

我害怕,樓道太黑了,我姐說。然后,就掛了電話。

一個星期了,我姐沒有回來。說有事沒有處理完。什么事,不說。再打電話就不接了。后來,我抽空去了一趟我姐做飯的工地,找到保管員。他說,走了好幾天了。哪去了?不是回家了嗎?

沒有回家。

噢,保管員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嗯,有個情況,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揣摩著,說吧。

沉默了一會兒,保管員說,你姐跟原來那個班長走得挺近,有人看到他們倆……班長走了以后,你姐就有些不太正常,老是像心里有事,老說樓道太黑了。我說這沒別的意思,你往那方面找找吧。

我愣在那里。班長姓什么家住哪里等等一些情況,保管員也不知道。保管員說,對了,你姐也問過這些問題。奇怪,你姐跟班長那種關系你別介意我這么說啊,怎么會不知道呢?

循著班長這條線找我姐。不知道我姐是怎樣的路線,我是從班長的花名冊上的名字和地址找尋的。當然,我的路子總比我姐要寬。我找到某地的朋友,在朋友家里給朋友的朋友某地公安管戶籍的人打電話,先驗證一下?;卮鹗?,經(jīng)查找,花名冊上的這個人,大名鼎鼎,是這個鄉(xiāng)鎮(zhèn)敬老院的五保戶。沒事總到鄉(xiāng)派出所絮叨他的從前及現(xiàn)在的困難,天天來,晚上回敬老院,白天就到派出所,上班似的。打不得罵不得的主兒,派出所的人巴不得他出去干點什么活呢。分析,在外地,特別是工地的,船上的,等等,會有個別人用假身份證,撿來的別人的身份證,或者,也有熟人介紹的,甚或,某工地不好招工,沒有身份證明,也可以干臨時的。但凡這樣的情況,都有點事。于是,就找事。事太多,躲在外地的,沒有抓捕歸案的……打架致人傷殘的,開車肇事逃逸的,強奸犯罪的,毀壞別人財物的,縱火的,綁架訛錢未遂的,等等。這一查,驚出我一身冷汗,我姐知道這種情況嗎?

還是不接電話,我只能一天打一個電話。好在,沒有關機。有一天,終于接了,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怎么跟這個陌生男人說話。我噎住了,許久,他說,你姐在我這里,沒有危險,你不要天天打電話了,你姐讓我跟你說的。

讓我姐說話!

后來,我姐真說了,只說一句:我在班長這兒,挺好的,不要找我,樓道太黑了。呱達,那頭掛了。

告訴我你們在哪里!

我想我這句話是給關在線外了。我姐根本沒有聽到。再打,又沒人接了。我換了電話又打,還是不接。我知道我姐可能永遠不會接我的電話了。她不想讓我找到她。有些人不想有親人關心,覺得自己挺好的,這樣或那樣,挺好的。

我跟派出所的人說,這情況,我就算報案吧,我姐可能被綁了。我想派出所的人路子廣,找一個人,有許多方便。派出所的人說,聽你錄的這個音,不像綁了,是你姐自愿的。聽我姐那口氣,真的呢。我反復的聽,班長那口氣,也不像限制別人自由的樣子。

生命中,會有許多結,解不開,也沒法解。就這樣,那天我去時,故意去看看那個樓道,的確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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