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炳明
晚自修課上,同學們都在做練習題。我忽然發(fā)現(xiàn)坐在教室最后排的學生江寧正在慌慌張張地寫著什么,不時地向四面張望一番,而且一邊寫一邊用手遮遮掩掩。我感覺他的表現(xiàn)有些異常。
當我悄悄走到他身后時,他竟然沒有察覺。趁他沒注意,我一下子提起那張紙。
啊?!原來是——我看到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字條的開頭一句:“××,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愛你!”原以為他是在做其他學科的作業(yè)呢!
我頓時覺得手里提的是一顆赤裸尷尬的靈魂!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猛地轉過身,抬起頭來,臉紅紅的,又沉沉地低下去,兩手使勁地搓著。這樣僵持了一會兒,他又慢慢抬起頭來,向我投來尷尬、恐懼、幾乎帶著哀求的目光,那意思好像是說:“老師,我錯了。請您把它還給我,不要聲張好嗎?”
一向頑皮好動、大大咧咧的他,此刻看上去如此可憐。
我想起前幾天在與一位老師聊起江寧近期學習狀態(tài)的變化時,我就聽說他與樓上的一個女生過從甚密。難怪,他最近一段時間,課堂上總有些心不在焉。其實,這對于一個青春期的孩子來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只是他們并不懂得如何處理。
在靜默中,我察覺到有好多同學已經(jīng)投來疑惑的目光。我分明看到江寧更緊張了,似乎能聽到他的心跳聲。我完全清楚他此刻的心理活動,他最怕老師發(fā)火,更怕給他曝光。但理智告訴我,發(fā)火是不可取的。畢竟這是學生內(nèi)心世界極為隱秘的事情。該怎么辦呢?
我忽然靈機一動,故意抬高聲音,煞有介事地說:“哦,自習課上你卻在畫卡通!嗯,有功底,畫得不錯。但這不是美術課,等課間再繼續(xù)畫完?!闭f著,我把那張紙工工整整地疊好,并在外層寫下一小段話:“我是不小心看到的,真的不是有意的,請諒解。其實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不宜公開。我尊重你的感情。抽空咱們交流一下,好嗎?就當沒發(fā)生過,繼續(xù)學習,不要讓其他同學知道。”我把紙條直接裝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并用手按了按。此時,他看上去明顯放松了許多。
課后,在一個僻靜的角落,他很尷尬地把那張紙條交給我,同時還交出了另一張紙,他說那是那位女同學寫給他的。我接過來,連看也沒看,就揉成一團。我說:“江寧,我不用看,也知道你們寫了些什么……”我們大約聊了半個多小時。第二天,我在他的日記本上寫下一封長長的信,大意是請他們“冷藏”這份感情,珍惜時光,好好學習。
后來,江寧的變化很令人滿意,依然是那個陽光開朗的孩子。之后,在我們偶爾相遇的目光里更多了一份信任。這真是一個理想的結果。
這事過去很久了,想起來一直頗有些得意。很慶幸,我那天晚上沒有簡單粗暴地批評江寧的做法,而是轉了一個彎,巧妙地提醒了他的錯誤,充分保護了他的自尊。
是的,教育需要嚴格要求,需要分明是非,但嚴格要求不等于簡單、粗暴。一個學生做了錯事,你可以批評他,但是必須尊重他。尊重是對人格的敬畏,是對成長的寬容和關愛,體現(xiàn)的是人性的溫度。無視尊重的批評可能會南轅北轍,尊重前提下的批評教育更容易入情入心。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批評本應有溫度。
然而,遺憾的是,我們常常不分青紅皂白,無視學生的心理感受,面對孩子的一點風吹草動或意料之外,就會大動干戈,殘酷斗爭,無情揭露,攪得滿城風雨,讓學生無地自容,無法收場,影響了學生自省自新的成長空間,并因此留下更多的隱患,進而也容易影響師生關系的和諧。
(作者單位:山東省壽光市臺頭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