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寧

摘 要：博士研究生教育作為國家培養(yǎng)高素質人才的重要舉措之一，歷來受到各國高度重視，但是在博士研究生隊伍不斷壯大的同時，各類與之相關的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我國亦不例外，因此完善和改革我國博士研究生培養(yǎng)制度和培養(yǎng)模式的呼聲日益強烈。聚焦我國高校普遍存在的博士研究生延期問題，重點介紹了日本的博士學位設置，延期博士生群體現狀、成因及相應管理模式，并嘗試提出其在我國博士研究生教育改革與人才培養(yǎng)中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日本；博士研究生；延期；培養(yǎng)管理；啟示

日本博士學位設置

要了解日本延期博士生的教育和管理，首先要明白日本獨特的博士學位設置。日本的博士學位有課程博士和論文博士兩種?！罢n程博士”與我國現行的學位授予制度較為接近，在研究生院讀完博士課程，通過論文答辯并考試及格，即可被授予博士學位?！罢撐牟┦俊眲t不需要在研究生院修課、考試，直接提交博士論文，通過大學評議會審查，即可被授予博士學位。在日本，完成博士課程但未提交博士論文，雖不能獲得博士學位，但可以正常畢業(yè)。只要在進入研究生院十年之內（包括兩年博士課程或碩士課程），可以隨時提交課程博士學位論文，申請課程博士學位。十年以后，提交課程博士學位論文、申請課程博士學位的資格將會喪失，但仍可以提交論文，只不過只能轉為申請論文博士學位了。不難看出，在日本，延期的情況只可能存在于課程博士中間，而不存在于論文博士之中。

日本延期博士生群體現狀

1.規(guī)模擴大。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后，日本研究生教育取得了長足的發(fā)展，實現了兩次倍增計劃，即2000年研究生達到20萬人，2010年達到30萬人。2010年，日本文部省發(fā)布信息，共授予博士學位478，945個，碩士學位1，641，939個，實現了倍增計劃。僅2010年就授予博士學位16，760個，其中課程博士14，002個，約占83.5%，論文博士2，758個，約占16.5%。 [1]隨著博士研究生基數的擴大，延期博士生的數量也在不斷上漲。

2.延期普遍。據文部科學省調查，雖然日本課程博士的一般學制是3年，但日本完成博士學位的平均時間為3年～5年，延期情況非常普遍，其中人文、社會專業(yè)延期情況最為嚴重，農學、保健專業(yè)延期率最低。 [2]文部科學省最新公布的數據顯示，2008年，日本獲得博士學位的學生中發(fā)生延期的比例達到46.7%，人文、社會專業(yè)延期比例高達84.9%和68.2%。

3.學位授予率低。日本課程博士學位授予率呈逐年上升趨勢，但人文、社會、教育領域學位授予率仍不足50%，在正常學制內能夠獲得博士學位的比例更低。

4.經濟來源少于正常學制內學生。第一，助學金。日本博士生貸款主要來自日本學生支援機構，貸款分為有利息和無利息兩種，主要針對日本學生，但只能在標準就讀年限內獲得，延長在籍時間的博士生無法申請。部分民間團體或地方公共團體設置的助學貸款允許延長在籍時間的博士生申請，但數量較少。第二，獎學金。日本的研究生院設有多種形式的獎學金，主要由政府、大學和民間及地方公共團體支持。以慶應大學為例，學校出資的研究生院獎學金只能發(fā)放給標準就讀年限內的博士生；絕大部分指向性非常明確的社會捐贈獎學金可以評給延長在籍時間的博士生，但學校在評審過程中，往往存在發(fā)放給標準就讀年限內博士生的傾向；在慶應大學公布的2013年民間團體設立的35項獎學金中，有18項明確要求評給標準在讀年限的研究生。[3]第三，科研經費。來自中央政府的科研資助是日本博士研究生科研資助中主要而穩(wěn)定的核心部分，其中PD （post-doctor ）除了資助修完博士課程學分畢業(yè)的人員外，對于博士課程已修完一半以上的博士研究生的學生，資助時間一般為兩年，可以推算延期博士基本無法獲得。DC（doctor）是指博士研究生特別研究員制度，資助時間為3 年，延期博士生也無法獲得。助教（TA）、助研（RA）制度是為優(yōu)秀研究生在讀期間擔任助教或輔助大學教師科研工作而支付一定報酬的制度，大部分學校允許延長在籍博士生參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延期帶來的經濟壓力。此外，日本已有超過20%的研究生院在內部基礎資金的基礎上額外引入外部資金來多元化TA、RA資金來源。

日本博士生延期原因

1.因循守舊的觀念。日本社會普遍認為博士學位不應當輕易獲得，特別是社會學等文科類的博士學位，如果沒有完成重大的成果或著作，就不應當獲得博士學位。在博士三年的學習時間里，不僅要完成課程和學分要求，還要發(fā)表有分量的文章。有些學科基于本身的學科特點，學術成果完成的周期較長，這些都無形中延長了攻讀博士學位的時間。

2.教授個人原因。日本大學博士的全程培養(yǎng)都由教授自行決定，由于完成博士課程后畢業(yè)就可以留校任教，而不是必須取得博士學位才能留校任教，所以教授中很多人都未必取得博士學位，其授予他人博士學位的意愿就沒有那么強烈。

3.授予學位要求高。日本的博士研究生教育與學位授予不具有直接關系，修完博士課程就可以畢業(yè)，但畢業(yè)不等于取得學位。博士生畢業(yè)并拿到學位需要經歷論文選題、最終考試、論文審查、預答辯和正式答辯等多個環(huán)節(jié)，這些都不只是形式上的過程，其要求非常嚴格。以發(fā)表文章為例，雖然畢業(yè)前要求在公開出版的學術刊物上發(fā)表文章的數量只是1篇～3篇，但由于日本的學術刊物在數量上和登載文章篇數上都遠遠少于中國同類刊物，同時學術質量很高，所以發(fā)表文章非常困難，這也為獲得博士學位帶來了更大的困難。日本學位授予極其嚴格，尤其是博士研究生，畢業(yè)后還要在學位論文的基礎上苦干幾年，拿出確實具有獨創(chuàng)性的研究成果才行，這也是日本課程博士學位授予率低的主要原因。

4.等待就業(yè)。2004年—2013年，日本博士就業(yè)的比例一直在55%～65%之間浮動，其中還包括一些臨時或靈活就業(yè)的人員，可見日本博士就業(yè)與中國一樣面臨較大的壓力。很多博士通過延長在籍時間來等待工作機會的降臨，待確定工作問題解決后才選擇畢業(yè)，這也在一定程度上“鼓勵”了日本博士延期。

日本博士生培養(yǎng)管理經驗及對我國高校的啟示

1.合理對待博士種類，明確不同對象培養(yǎng)目標。應當看到，日本博士生培養(yǎng)與我國博士生培養(yǎng)之間最大的區(qū)別在于博士種類的設置。日本表現為一種博士的雙重結構，論文博士與課程博士相得益彰，前者可以極大降低博士生在校期間的時間成本，不需要修習課程，直接關注自己的研究領域和畢業(yè)論文，沒有固定的學習年限，因此也不存在延期之說。相對于日本，在中國，無論是在職還是全日制博士生，都需要修滿規(guī)定內的學分以達到培養(yǎng)要求，博士生在前兩年基本上無暇顧及論文。特別對于在職博士而言，除了修滿學分，還要兼顧工作，能夠在標準年限內畢業(yè)的人只占很小一部分。

仔細考察，我們可以發(fā)現中國和日本不同的培養(yǎng)模式在結果上造成的差異。如果我們假設中國的在職博士類似于日本的論文博士，中國的全日制博士類似于日本的課程博士的話，可以清晰地得出一個結論：日本兩種博士最后的畢業(yè)門檻沒有差異，在日本推行高等教育制度前期，論文博士的美譽度甚至一度高于課程博士；對日本的論文博士而言，他們用前期寬松的時間和對學分的無要求換取了結果的高水平、高質量；而中國則不盡然，在職博士相對于全日制博士在畢業(yè)論文的質量上有著顯著劣勢，可以認為是通過前期較為嚴格的時間控制，通過并不嚴格的畢業(yè)門檻。由此，對中國博士生培養(yǎng)制度而言，如何合理地對待在職與全日制博士之間的“天然鴻溝”就值得思考。我們也許不應當通過降低在職博士的比例來保證博士生的培養(yǎng)質量和避免過多的博士延期的現象，而是應當更加靈活地制定在職博士的學分和課程要求，降低延期在職博士在教育資源和財政上為學校帶來的負擔，最重要的是提高在職博士的畢業(yè)門檻，保證培養(yǎng)質量。

2.畢業(yè)與學位分離，無學位入職環(huán)境寬松。由于日本獨特的歷史和社會原因，使得日本推行了畢業(yè)與學位分離的制度。而且日本的用人單位非常理解在日本取得博士學位的難度，對于那些論文尚未提交通過、沒有獲得博士學位的應聘者，都能夠一視同仁地對待。博士生沒有必須完成論文才能畢業(yè)的制度限制，也沒有拿不到學位在社會上會遭到歧視的現實壓力，所以當他們能夠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時，他們會選擇先行畢業(y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延期的比例和平均延期年限。中國的博士畢業(yè)生則與此不同。正常畢業(yè)包含修完學分、論文答辯通過等多項要求，未達到畢業(yè)的全部要求，則稱為結業(yè)、肄業(yè)。結業(yè)、肄業(yè)的畢業(yè)生走上社會，要面臨各種質疑和由此而來的心理壓力，這些都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延期情況的加劇。當然，我們并不希望盲目地在社會上營造一種對待結業(yè)、肄業(yè)的寬容態(tài)度，因為是否獲得尊重應當取決于個人踏入社會時的綜合實力。在博士論文確實能夠較好地代表和反映博士科研水平的時候，盲目寬容只會降低社會和個人對培養(yǎng)或成為高質量博士的要求。而如果博士生的日常培養(yǎng)足夠扎實，使其在未完成畢業(yè)論文之時，已經具備了充分服務社會的能力，社會觀念才應當、也會隨之轉變。

3.論文提交時限長，給予校外申請學位的機會?！皩W術論文或畢業(yè)論文未達標”是我國博士延期畢業(yè)的最主要原因。以北京大學學籍管理系統(tǒng)為例，74.9%的人在申請延期時填寫的原因與“論文”有關。在中國，結業(yè)后兩年內申請博士論文答辯且通過者也可以換發(fā)畢業(yè)證書。但是，日本畢業(yè)的博士在離校后，只要是在其“開始攻讀博士學位的十年內”均可以提交論文，申請課程博士學位，即便錯過了這個“十年”，還可以轉而申請論文博士。國內兩年的時間較日本的“十年”甚至論文博士的無限期，仍顯得較短。況且，結業(yè)后的兩年一般是剛開始入職工作、需要奮斗表現的兩年，很少有人能夠工作學業(yè)兼顧。在中國，也許正是因為結業(yè)、肄業(yè)就意味著永遠拿不到學位，很多博士生會選擇堅持在校園內達到畢業(yè)要求，這也直接導致了延期畢業(yè)生的比例和平均延期年限的增加。如何定位授予博士學位的初衷和標準，充分而合理地發(fā)揮論文在博士學位評定中的角色和作用，也許是我國在博士生培養(yǎng)中可以探索的一條新路徑。

4.提高準入門檻，確保學生具備足夠的學習能力。只有選拔進來的人員具備攻讀博士學位的基本素質，才能通過制度和方法的改善，保證其順利完成博士學位。日本對于這一點的認識非常清晰。日本博士生的入學條件非常嚴格，選拔過程和基本要求包括：筆試，口試（包括面試），學位論文或相當于學位論文的研究成果，學業(yè)成績或就業(yè)經驗，研究計劃等。在日本，越是優(yōu)秀的大學，越是本著寧缺毋濫的精神來對待博士招生。以東京大學為例，研究生每年實際錄取比例一般在70%左右。其中本校畢業(yè)生錄取占申請比例的84%，外校錄取占申請比例的47%。 [4]

5.注重靈活與多樣性，培養(yǎng)適應新時代要求的高素質人才。日本政府為了適應日趨激烈的國際競爭，在課程博士的教育中，積極改變傳統(tǒng)的師徒制培養(yǎng)模式，統(tǒng)籌考慮了碩士階段和博士階段的課程建設，并且越來越重視跨學科知識的習得。除課程設置外，日本在課程博士科研訓練方面采取了一些新的舉措。第一，針對不同學科采取差異化課題研究方式。在人文學科和社會學科，強調進行獨立科研，大部分導師并不給博士生制定科研題目。相反，在自然科學等實驗性分支領域，博士生圍繞講座主任教授建立了一個系統(tǒng)的和指導周密的訓練系統(tǒng)，學生參與導師承擔的比較大的科研項目的一部分，大的科研項目被系統(tǒng)地分成各種小題目，指定給不同的實驗小組。第二，為了彌補講座制規(guī)模普遍小而不利于正規(guī)科研訓練實施的缺陷，研究生會參加一些全國性的學術團體。此外，研究生經常組織他們自己的學習小組（seminar），一般是在系里，有時是跨系和跨學校的組織。我國的博士生教育可以適當取其所長。

此外，日本工業(yè)企業(yè)的科研以及訓練均要勝于大學，人才培養(yǎng)移位于工業(yè)。一些日本企業(yè)一般更喜歡在企業(yè)范圍內部提供同等的研究生訓練，讓年輕的工作人員在完成工業(yè)和政府的科研項目中學習科研的方法和培養(yǎng)科研的能力。日本“產、學、官”合作的創(chuàng)新模式，究其根本，是在政府引導和支持下的企業(yè)、大學和研究機構構成的國家創(chuàng)新體系。這三者結合起來不僅對于國家創(chuàng)新體系的建設起了較大的作用，最基本的是可以給博士生科研提供制度、設備、資金、平臺保障，使其科研能夠盡快見到成果，并為就業(yè)打下良好基礎。

6.完善博士生獎助體系，增加獎助中的社會資本。用有限的資源盡量滿足那些正在標準就讀年限內攻讀的博士生，這一點在中日兩國并無明顯差異。但是，我國博士生培養(yǎng)機制中，對博士生實行全面的“托管式”的負責制，在學習、生活、科研上實行全員補貼，由此給學校的財政和教育資源帶來了較重的負擔。對我國而言，可參照日本的博士生獎助體系，增加各類資助中社會資本的比例，學校只關心學生學術活動的經費支持，而不再負擔學生的生活成本，改由地方政府或企業(yè)、機構來提供支持。當然，也應當看到，中日兩國在財政問題上的國情不同，社會資金的管理和引入需要謹慎地對待，但顯而易見的是，我國高校的“重負”亟待減輕。

本文系2013年度“北大研究”重大課題“北京大學博士生延期畢業(yè)成因與管理機制改革研究”成果之一

參考文獻：

[1]日本高等教育局大學振興課：《平成22年度博士·修士·専門職學位の學位授與狀況》.[EB/OL].http：//www.mext.go.jp/component/a_menu/education/detail/__icsFiles/afieldfile/2013/08/26/1299723_06.pdf.

[2]日本大學學科分類為人文、社會、教育、理學、工學、農學、保健七類.

[3]慶應大學官網：http：//www.keio.ac.jp/ja/education/life/scholarship.html.

[4]劉獻君.發(fā)達國家博士生教育中的創(chuàng)新人才培養(yǎng)[M].武漢：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10：134.

（作者單位：北京大學繼續(xù)教育學院綜合辦公室）

[責任編輯：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