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將玲
【摘要】《伊豆舞女》是日本新感覺派的創(chuàng)始人川端康成的成名之作,以去伊豆溫泉療養(yǎng)的親身經歷為基礎寫成的。作者用唯美的筆調在描述段朦朧純真的愛情故事的同時,又折射出自己獨特的文學幻想和藝術魅力——生死輪回,努力使文學藝術在人類精神的輪回轉生中永存不滅。
【關鍵詞】《伊豆的舞女》 川端康成 生死輪回
一、引言
《伊豆的舞女》是日本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作家川端康成的基于自己在伊豆的親身經歷寫成的。《伊豆舞女》是川端康成至今所有作品中最受好評的作品,這一地位今后也不會有所動搖吧。其先后六次被改編為電影,可以說《伊豆舞女》是一部經久不衰的經典佳作。
二、研究現狀
近年來關于《伊豆舞女》的研究逐漸增多,從研究內容和研究方向來看,大體可分四類:一是關于“愛”的研究,包括愛情、親情;二是關于“美”的研究,其中包括女性之美、傳統(tǒng)之美、自然之美、“物哀”之美、卑賤之美、虛無之美、朦朧之美;三是關于“我”的研究,包括私小說;四是關于佛教思想,禪宗思想對作品影響的研究;五是比較文學的研究。但是關良一在其題為“《伊豆舞女》”的文稿中表明:“眾所周知,川端文學史反寫實的,同時也是反浪漫的,因此作者在抑制抒情中能夠實現更高抒情性的表達。這就是川端的文學方法的秘訣”。川端康成對死亡的過多體驗,是他覺得生是在死的包圍中,死是生的延伸,“生來死去都是幻”。因此,他更加著力從幻覺、想象中追求“妖艷的美的生命”,“自己死了仿佛就是一種死滅的美”。川端康成十分欣賞自殺身亡的日本畫家古賀春江的口頭禪:“沒有比死更高的藝術了,死就是生”。在他看來,生命從衰微到死亡,是一種“滅亡的美”,從這“物”的死滅才能更體會到“心”的深邃。本文通過分析《伊豆舞女》中的常年患有中風老人、巡回藝人榮吉夫婦早產嬰兒僅在世上一個星期就去世、以及在主人公在結束伊豆之旅時遇三個孤兒的描述等的描述,來闡釋川端康成的生死輪回觀。
三、分析小說《伊豆舞女》中的川端康成的生死輪回觀
生死輪回,最初源于佛教,所謂“輪回”意謂如車輪回旋不停,眾生在三界六道的生死世界循環(huán)不已。轉生的去向依據是生前的善惡德行,轉生的結局顯示了因果報應。人只要仍處于輪回轉世之中而未及于涅槃,就必然沒有脫離無邊的苦海。所以,佛教的輪回轉生充滿了折磨和痛苦。融合在川端文學中的輪回轉生思想,并不完全等同于佛教中的輪回轉生,這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即川端對“苦諦”和因果報應的排斥,他在《抒情歌》中明確的表示“佛法的輪回轉世是抒情詩上的污點”對于輪回轉生,川端在總體上是肯定的,他在否定苦界和因果報應的同時,從輪回轉生中發(fā)掘并汲取了唯美和通向永恒的因素,將其話作自己獨特的文學幻想和藝術魅力,努力是文學藝術在人類精神的輪回轉生匯總永存不滅。
1.死亡三維度。眾所周知,川端康成從出生到離世,始終都沒有擺脫為親友送終的命運。他所撰寫的哀悼文章和出席過的葬禮都不計其數,以其“參加葬禮的名人”冠其一生。在數不清的舉行葬禮的日子里,對生命延續(xù)的希求、對死亡意識的克服以及超越死亡的渴望日益強烈,成為川端康成文學生涯中的一大精神課題。大多數作家以死亡作為故事的終結,和對川端康成來說,死亡是其文學的起點。盡管川端極少對死亡的現象個過程進行直接的描寫,但幾乎所有的作品都帶有死的氣息或痕跡。死亡的三種維度可以說成是川端康成對生命體驗、死亡思悟的三個心理階段:反對死亡——接受死亡——超越死亡。
小說中山間茶館的老人,中風多年,半身不遂,全身青腫,眼濁得像腐爛一般。這樣人物形象的出現,讓人聯想到關于“死”的命題以及川端康成在《十六歲的日記》描寫生命垂危祖父的畫面,刻畫出作者對祖父的愛。把這樣古怪的老人描寫得如此鮮明,并不尋常。這恐怕是關系到作者個人經歷的人物雕像。在《伊豆舞女》平淡地描述朦朧愛情的基調中,插入這樣唐突的質感畫面,顯然是與祖父之‘死相關的印象,在此疊加在一起了。生命是無常的,人只是一種走向死亡的存在,因此,也是一種根本性的空虛和孤獨。此時川端筆下的死亡是丑惡的,即描寫生命衰老的悲哀、抒發(fā)其對生命死亡之恐懼,表現出對死亡否定排斥的價值取向,投射這一種不愿意接受死亡的心理,表達的是一種世俗的悲劇情感。
在主人公與榮吉的對話,可以了解到千代子與榮吉的孩子因為早產而死。如果說《十六歲的日記》可以認為是對祖父的紀念,那么《伊豆舞女》中的“榮吉”則是對其父親的紀念,并且川端本人也是早產兒。雖然“沒有父母”的記憶,但是對父母的思念比任何不是孤兒的人都要強烈。面對還沒有出生的小嬰兒就夭折,就要遭受死亡。這時川端康成筆下的死亡是無奈的,死亡,并非生命的異?,F象,而是生命的常態(tài),體現在作品中就是描寫生命在死亡面前是無可奈何,抒發(fā)了“宿命”、“悲哀”等情緒感念,表現出對死亡被動接受的價值取向,透射出一種不得不接受的心理,體現出一種主動悲苦的生命態(tài)度。
在主人公離開伊豆時,因流感留下三個幼兒死去的中年夫妻。主人公由當初厭煩的心情變得豁然開朗。此時川端筆下的死亡是美麗的,體現在作品中就是描寫死亡的曼妙幻美,抒發(fā)對超驗境界的渴望,表現出對死亡化解和超越的價值取向,透射出主動迎接死亡的心理,訴求的是一種不滅的宇宙精神。
2.死亡風景線。在川端康成的文學中,白色以其“無中萬般有”的特性發(fā)揮著多種多樣的藝術效用,有時經營著死亡的氛圍,有時充滿著神秘的幻想性,有時渲染著女性的純潔清麗,有時蕩滌著人心的污濁卑微。川端康成對白色的審美認識中存在著禪宗的影響,同時也與日本傳統(tǒng)的茶道、花道所崇尚的簡素之美相通。白色與死亡的內在聯系,早在川端兒童時代就經在他心靈深處打上了難以磨滅的印記。川端在《參加葬禮的名人》中回憶道:“這個在空中飄動的白色的東西,便是我對姐姐的全部記憶?!彼谒囆g追求的路上,始終不停地思考著人類的生死問題,并且最終自主地走向了死亡。他的創(chuàng)作中對白色的偏愛恐怕與此不無關系。
在伊豆的旅行,“我”經歷了“死——生——死”的輪回轉換,由于現實世界中那種令人窒息的憂郁感使“我”踏上了這次旅途。在小說的開頭作者描繪了這么一副的畫面:雨水把杉木的叢林染成白蒙蒙的一片。這幅秋景圖中除了白色就是白色,沒有秋天色彩斑斕的畫面,給人營造出一種朦朧且哀傷的畫面。并且雨“以電光火石的之勢從山麓那邊向我追來”使整部小說都籠罩在白色中。白色是冷色調,奠定了小說的情感基調是悲涼的、憂傷的。雖然這樣一開始便可以預見到它的悲劇性結局,但是在旅途中經歷,讓主人公感到一種久違的重生。當“我”離開伊豆之時,看到舞女手中揮舞的白色東西,象征著“我”對純真的告別,又回到了殘酷的現實生活中。在這白色的彌漫的空間里,既是那種朦朧的愛凝聚之地,也是生死交界處。這種死亡的交界處,并不陰森恐怖,而是迷蒙的,充滿了心靈的寧寧靜?!奥眯小笔侨松倪^程, “死”是旅行的終止,人生恰似一場旅行。川端康成的作品中的“死”,不僅僅是現實中的“死”,從文學而言,同時也具有象征意義的“死”和思想上的“死”。在這種殘酷的現實生活中,“我”又重新面臨著死亡問題,但是心靈超越了對死亡的恐怖和壓抑,因此變得釋然了。
四、結語
《伊豆舞女》介入了“生”與 “死”的命題,是對人生的靜觀,伊豆之旅是一次人生之旅,一次對生命本身進行探索和領悟的旅程,可以透視人生,透視人性。生命的主體(靈魂)在不同的生命個體之間流轉、生生不息,死亡不過是生命形式的轉換而不是生命的結束。輪回轉生是基于自然節(jié)律和宇宙循環(huán)的想象。以這一觀念關照個體生命提供了另一種生存的可能,“生與死這種人的能力無論如何也無法跨越的截然對立的界限”,因而“變成了一個變化過程中相互銜接的兩個階段,在這里死不是通往永恒的沉寂,而是走向流轉的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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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川端康成.葉渭渠譯.川端康成文集·伊豆舞女[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6.
[3]関良一.伊豆の踴子[A]. 川端康成.日本文學研究叢書[C].東京:有精堂,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