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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右傾機會主義者”到“正確路線代表”

2017-03-04 14:47:49魏德平
中國延安干部學院學報 2016年6期
關鍵詞:劉志丹毛澤東

魏德平

【摘 要】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的政治形象和歷史地位曾發(fā)生過重大變化。劉志丹在創(chuàng)建西北紅軍和根據(jù)地過程中,抵制了中共上級黨組織“左”的指示和命令,因此陜西省委及中共中央駐北方代表都認為劉志丹存在程度不等的“右傾”思想。這造成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屢遭打壓和排擠,甚至因“陜北肅反”被關入監(jiān)獄,幾乎遭受殺身之禍。中共中央長征抵達西北根據(jù)地后雖然制止了“陜北肅反”的蔓延,釋放了劉志丹等肅反受難幸存者,但是并未糾正關于劉志丹“右傾”的政治定性。西北高干會上,中共中央高度肯定劉志丹在創(chuàng)建中共西北紅軍和根據(jù)地過程中發(fā)揮的重要作用和建立的功勛,并被樹立為中共西北根據(jù)地正確路線的典范。西北高干會確定的關于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的歷史地位在后來被逐漸鞏固和加強。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政治沉浮是中共對自身認識發(fā)展變化的反映,比較集中反映出中共在一定時期政治路線、政策發(fā)展演變的復雜歷程。

【關鍵詞】陜北肅反;西北高干會;毛澤東;劉志丹

【中圖分類號】D231 【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碼號】1674—0351(2016)06—0065—09

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的經(jīng)歷傳奇而又坎坷。他是中共西北紅軍和根據(jù)地的主要創(chuàng)建人之一,在創(chuàng)建中共西北紅軍和根據(jù)地過程中發(fā)揮了重要作用。他的功勛受到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共領導人的高度肯定和贊揚,直至被樹立為土地革命戰(zhàn)爭時期中共西北地區(qū)“正確路線”的典范。但是,劉志丹生前卻也屢遭中共黨內(nèi)上級領導組織的批評和指責,政治上受猜疑,組織上遭排擠,甚至被逮捕入獄,最后背負黨內(nèi)“右傾機會主義者”的政治定性喋血疆場。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的政治沉浮比較集中反映出了中共在一定時期政治、政策發(fā)展演變的歷程,因此值得加以認真思考和深入研究。

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政治沉浮原因的研究現(xiàn)在取得了一定成果。當年追隨劉志丹參與創(chuàng)建西北紅軍和根據(jù)地的中共老干部如張秀山、張策、王世泰、習仲勛等留下了回憶材料,對劉志丹在各個時期的活動以及因抵制貫徹中共上級組織“左”的領導遭受的打擊有比較詳細的介紹。這些回憶材料尤其是對杜衡等為代表的陜西省委“左”的領導,認為劉志丹是“思想比較右”,是“右傾機會主義者”等,并對他們懷疑、指責和排擠劉志丹有回憶和介紹。李維漢、王首道等參與處理“陜北肅反”的歷史見證人,也披露了中共中央在長征轉戰(zhàn)抵達西北根據(jù)地后在處理劉志丹“陜北肅反”問題時的“折中”態(tài)度:果斷制止肅反惡性蔓延,釋放劉志丹等肅反受難幸存者,但是又認為劉志丹犯有“嚴重右傾錯誤”的政治定性?,F(xiàn)在一些學者對延安整風期間西北高干會有重點介紹,對中共中央在高干會上為劉志丹平反昭雪,并將其樹立為黨內(nèi)“正確路線代表”的歷史有詳細介紹。還有一些具有文獻史料性質的資料集對研究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政治沉浮有背景知識的幫助作用。這些回憶材料,學術著作以及文獻檔案,為本文繼續(xù)研究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政治沉浮原因奠定了一定基礎。

但是,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政治沉浮原因研究現(xiàn)在仍然存在一些“瓶頸”。一方面,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的政治浮沉牽涉了其他部分中共領導人,他們在中共黨內(nèi)也做出了重要貢獻,因此對某些歷史史實存在爭議,故而要做出客觀評價就存在某些現(xiàn)實政治考量和對當事人不同看法的回應,研究者容易牽涉進政治歷史問題或個人恩怨糾葛,故而大多選擇回避這個帶有一定敏感性的問題。該研究受到檔案材料缺失限制也比較嚴重,如西北高干會是奠定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歷史地位的重要會議,但是毛澤東、高崗等的講話以及當時關于西北黨史和“陜北肅反”的處理材料都沒有公開,故而也給本專題研究造成了障礙,使深化研究存在嚴重缺憾。還有受到上述兩個問題的限制,該研究還存在一定“片段化”問題,因此學術性系統(tǒng)研究還有待進一步加強。

現(xiàn)在,隨著學術研究條件的逐漸寬松,加上資料的不斷豐富,對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政治沉浮原因進行全面和較為深入的研究有了相對充分的條件,有鑒于此,筆者試在現(xiàn)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整合分散在各種資料中的零散史料,以及自己掌握的部分材料,就該問題作以較為全面的梳理與研究。筆者認為,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政治沉浮原因是由于劉志丹在創(chuàng)建西北紅軍和根據(jù)地過程中,抵制了中共上級黨組織“左”的指示和命令,因此陜西省委及中共中央駐北方代表等都認為劉志丹存在程度不等的“右傾”思想。這種認識造成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屢遭打壓和排擠,甚至被關入監(jiān)獄,幾乎遭受殺身之禍。劉志丹之所以能平反也與中共中央長征抵達西北根據(jù)地后,政治路線轉變和政策調整密切相關。尤其是延安整風中共開始徹底批判所謂“王明路線”影響后,劉志丹所謂“右傾”問題平反昭雪,在中共黨內(nèi)的歷史貢獻得到了充分肯定。劉志丹形象變化是中共對自身認識發(fā)展變化的反映,也是中共總結自身黨史的結果,又是中共總結黨史的重要突破口,比較集中反映出中共在一定時期政治路線、政策發(fā)展演變的復雜歷程。

一、屢遭打壓:抵制“左”傾錯誤領導的代價

劉志丹在創(chuàng)建中共西北紅軍和根據(jù)地的過程中,通過具體實踐逐漸認識到陜西省委和中共中央駐北方代表的一些指示和領導存在脫離西北革命實際“左”的成分,因此在實踐中進行了抵制。劉志丹對中共上級組織指示和領導的抵制造成了嚴重后果。這些中共上級組織對劉志丹在政治上產(chǎn)生了懷疑,認為其思想“右傾”,并將劉志丹逐漸排斥在紅軍和根據(jù)地的主要領導崗位。

劉志丹在領導中共西北地區(qū)武裝斗爭過程中逐漸找到了正確道路。他是中共早期在西北地區(qū)武裝斗爭的重要領導人,參與領導了“渭華起義”等一系列武裝反抗國民黨統(tǒng)治和鎮(zhèn)壓的武裝斗爭。隨后又長期活躍于陜甘地區(qū)開展以“兵運”為主要形式,創(chuàng)建中共武裝的活動。但是,由于種種原因,這些武裝斗爭最終都失敗了。失敗的沉痛教訓激起了劉志丹對如何領導和推動中共西北革命的反思。1932年初,習仲勛在領導“兩當兵變”失敗后,輾轉來到照金見到劉志丹。劉志丹對習仲勛說:“幾年來,陜甘地區(qū)先后舉行過大大小小七十多次兵變,都失敗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軍事運動沒有同農(nóng)民運動結合起來,沒有建立起革命根據(jù)地。如果我們像毛澤東同志那樣,以井岡山為依托,搞武裝割據(jù),建立根據(jù)地,逐步發(fā)展擴大游擊區(qū),即使嚴重局面到來,我們也有站腳的地方和回旋的余地?,F(xiàn)在最根本的一條,是要有根據(jù)地?!盵1]559劉志丹對習仲勛的這番談話,反映出劉志丹總結長期軍事斗爭經(jīng)驗教訓,已經(jīng)認識到“兵運”必須結合創(chuàng)建根據(jù)地,才能取得成功。劉志丹隨即開始探索新的建軍和統(tǒng)戰(zhàn)工作。習仲勛回憶:“志丹同志一心一意要走井岡山道路。他按照紅四軍第九次黨代表大會決議的精神,批判了部隊的單純軍事觀點、極端民主化、非組織觀點、絕對平均主義、個人主義、流寇思想等錯誤思想;同時又努力爭取同國民黨政權有矛盾的地方武裝?!盵1]560由此可見,劉志丹已經(jīng)在實踐中逐漸探索出新革命道路,來推動西北紅軍和根據(jù)地建設。

劉志丹探索創(chuàng)建西北紅軍和根據(jù)地前后也正是中共政治上急趨“左”轉的時刻。1931年1月7日,中共中央召開的中共六屆四中全會是中共政治路線急趨“左”轉的重要轉折點,對中共發(fā)展產(chǎn)生了極為深遠的負面影響。中共中央六屆四中全會出臺了《四中全會決議案》。決議雖然批判了“李立三盲動主義”,但是卻提出了更“左”的政治路線。決議強調當時中國革命形勢仍然是“革命高潮的緊要時期”,要求“引進反立三主義的斗爭之中擁護國際路線的同志到中央委員會里來,并且重新審定政治局的成分,以保障黨的正確領導?!睕Q議還指出:“引進新的干部,首先是工人的積極分子,來做指導工作?!盵2]18《四中全會決議案》是當時中共中央站在更為“左”的立場,從政治和組織上改造中共黨組織的政治決議案。正如參加這次會議的李維漢后來評價:“六屆四中全會的召開,沒有什么積極的建設的作用,其結果就是接受了以王明為代表的新的‘左傾冒險主義在中央的統(tǒng)治,它給中國共產(chǎn)黨和革命事業(yè)帶來了更加嚴重的災難?!盵3]321,328 “六屆四中全會以后的中央,比六屆三中全會及其以后的中央更著重更有系統(tǒng)地向全國各地派遣中央代表、中央代表機關或新的領導干部,以此來貫徹其‘反右傾的斗爭?!盵4]965中共中央在“左”傾政治路線和組織路線的貫徹下,也引起了陜西省委、中共中央駐北方代表等的連鎖反應。這給劉志丹立足西北實際創(chuàng)建紅軍和根據(jù)地的活動造成了嚴重困難。

因此,劉志丹“離經(jīng)叛道”的探索遭到中共上級領導的批評和懷疑。習仲勛回憶:“有的同志對志丹同志的正確主張很不理解,不斷提出非難,志丹同志耐心解釋說:‘革命需要建立統(tǒng)一戰(zhàn)線,敵人越少越好,朋友越多越好。我們增加一分力量,敵人就減少一分力量。他們把這些忠告都當耳邊風,不顧敵強我弱的客觀條件,一定要打硬仗,去攻占敵人強固的城鎮(zhèn)據(jù)點;剛打下一塊地方,還沒有很好把群眾組織起來,就要馬上平分土地,結果中農(nóng)恐慌,富農(nóng)逃跑。因為這些同志是按照省委的指示辦事的,志丹同志雖不同意這些做法,也不好違抗,所以處境很為難。”[1]560-561中共陜西省委也對劉志丹產(chǎn)生了懷疑和批評。1932年12月22日,紅二十六軍成立。陜西省委派遣負責領導該部隊、并擔任紅二十六軍政委的杜衡對劉志丹進行了批評和排斥。習仲勛回憶:“紅二十六軍成立時,中央派陜西省委書記杜衡來擔任軍政委。杜衡是執(zhí)行王明路線的,把劉志丹看作眼中釘。他攻擊劉志丹的正確主張是‘游擊主義、‘梢山主義、‘土匪路線、‘右傾機會主義路線、‘逃跑路線、‘不懂馬列主義,還蠻橫地撤銷了劉志丹的一切職務?!盵1]561

陜西省委及杜衡等還一直將劉志丹排斥在紅26軍領導核心層之外。1932年12月22日,紅二十六軍成立當日,杜衡立即致信陜西省委,提出派遣干部要求:“目前最主要的是干部,立刻開始許多工作就要許多干部去負擔,省委要采取中央四中全會后對各蘇區(qū)的辦法,派遣許多中心干部領導各蘇區(qū)的轉變,才有了今天的成績。至于紅二十六軍的問題,比各蘇區(qū)嚴重千萬倍,需要更多的干部來完成這一艱苦的工作。省委必須堅決地克服有我來就行了,其他干部都留省委和其他地方工作(想法),這樣毫無問題的是可以延緩我們工作的進行。大批干部的輸送,以幫助紅軍與蘇區(qū)的工作,這是萬分迫切的政治任務,不是簡單個人和干部問題。我要求省委把這個問題討論后,立刻報告中央,和中央共同解決這一問題,比較是更有效力?!盵5]142 1933年1月4日,陜西省委給杜衡回信指示:“目前關于軍事指揮問題,省委意見是提拔最堅決的工人干部來負責?!盵5]145劉志丹在紅二十六軍發(fā)揮領導作用,也受到部分領導人的懷疑和憂慮。2月2日,陜甘邊特委書記金理科向陜西省委報告:“至于部隊的領導,因為勵君(即杜衡——引者注)對軍事不懂,團長對領導也沒辦法,整個形成了志丹參謀長個人意見。所以建議省委很快地遣派政治軍事人才到部隊來”。[5]1673月23日,陜西省委向中共中央報告:“二十六軍在勵君同志去后,有相當轉變的開始(詳見二十六軍報告,下次帶來),但高級軍政干部還是急待解決的問題。勵君回來,更使二十六軍失掉領導的骨干,省委雖派王烈去代理政委,但不強,因此請中央設法解決這個問題,最好派3個得力軍政干部來作政委,團長和參謀長。省委要求中央立刻答復?!盵5]188陜西省委及杜衡等雖然深感紅二十六軍黨軍政人才匱乏,但是卻將黃埔軍校畢業(yè)、具有豐富領導經(jīng)驗并受到紅二十六軍廣大指戰(zhàn)員信賴的劉志丹排斥在紅二十六軍主要領導崗位之外,可見他們對劉志丹的懷疑和猜忌之重。

劉志丹還受到中共中央駐北方代表和中共上海中央局的批評和猜疑。1934年7月,在閻家洼子會議上,劉志丹及其領導的紅二十六軍繼續(xù)受到批評和指責。中共上海中央局和中共駐北方代表給紅二十六軍兩封信,“對紅26軍的戰(zhàn)略轉移指責是‘右傾機會主義、‘逃跑路線、‘梢山主義、‘槍桿子萬能,說部隊組成帶有‘濃厚的土匪色彩等。”[6]74由于中共上級組織對劉志丹及其領導的紅軍和根據(jù)地有上述認識,因此朱理治、聶洪鈞被派往西北地區(qū)領導和主持工作的時候,中共上海中央局和中共駐北方代表等中共負責人對劉志丹都有較負面的介紹和評價。朱理治被派往西北地區(qū)工作時,中共中央駐北方代表孔原介紹中共在西北地區(qū)情況時,對劉志丹有負面評價和定性。“朱理治臨行前,‘中代孔原寫了一封三萬五千字的指示信,經(jīng)朱理治和柯慶施討論后,由‘中代和河北省委共同簽署,作為到陜北后工作的根據(jù)。”“‘中代指示信說‘陜甘黨內(nèi)有右傾取消主義,而且他們的陰謀已經(jīng)暴露”,“右傾取消主義是為日本帝國主義國民黨服務的”,“右傾機會主義者實質是日本帝國主義國民黨反動統(tǒng)治在黨內(nèi)的應聲蟲和同盟軍”,“要反對國民黨的走狗并與之進行斗爭?!薄爸写笨自€告訴即將赴西北的朱理治:“你到陜北后首先要開展反對右傾取消主義的斗爭,在這個斗爭中暴露和孤立右派,然后再來鎮(zhèn)壓他們。”[7]62聶洪鈞也得到了上級類似的指示:“在上海臨走時,賀常志和我談話,說北方‘中代的意見:‘很多張慕陶右派跑到陜甘、陜北蘇區(qū),專門挑撥陜甘和陜北的對立,挑撥紅二十六軍和二十七軍的對立。并且,指出‘右派活動的主要人物有黃子文、蔡子偉。對劉志丹,則說:‘劉是陜甘蘇區(qū)和紅軍的創(chuàng)造者和堅持者,對黨是忠實的,但是思想‘很右;郭洪濤是最好的干部,完全可以依靠。要我們依靠郭洪濤來好好解決陜甘、陜北蘇區(qū)的右派反革命問題。到天津時,北局老高也是這樣講?!盵8]41-42

綜上所述,劉志丹在中共中央政治日趨“左”傾的歷史條件下,根據(jù)西北地區(qū)實際情況,探索紅軍和根據(jù)地的建設和發(fā)展,勢必被緊跟中共中央政治路線的陜西省委和中共中央駐北方代表等視為西北黨內(nèi)“右傾機會主義者”的代表。這不僅造成了中共上級組織對劉志丹政治上的猜疑和組織上的排斥,而且為后來“陜北肅反”發(fā)生埋下了隱患。

二、蒙冤入獄:“糾左”與“擁左”矛盾激化的結果

劉志丹對中共上級組織“左”的錯誤的抵制和反對與中共中央推行“左”傾錯誤在西北地區(qū)的支持者發(fā)生了嚴重沖突。中共西北地區(qū)“左”的領導人逐漸將劉志丹當成推行中共中央政治路線的嚴重障礙。雙方發(fā)生了激烈的斗爭。隨后劉志丹被指責為“右傾”等,遭逮捕入獄。中共中央長征轉戰(zhàn)西北根據(jù)地后雖然迅速制止了“陜北肅反”的惡性蔓延,釋放了劉志丹等,但是在相關處理“陜北肅反”中,劉志丹仍然被定性為犯有嚴重右傾錯誤。

中共上級組織委派代表抵達西北根據(jù)地后,他們與劉志丹的矛盾逐漸激化。1935年,中共北方代表和中共上海臨時中央局通過不同途徑得到西北革命根據(jù)地“問題嚴重”報告,遂派遣朱理治、聶洪鈞等赴西北加強領導,相機解決問題。朱理治、聶洪鈞先后抵達西北根據(jù)地后,他們和劉志丹的分歧逐漸激化。1935年7月初,朱理治在永坪鎮(zhèn)召開的西北工委執(zhí)委會擴大會議上傳達了批評劉志丹等的指示信。正如朱理治后來回憶:“我到永坪鎮(zhèn)后,即在西北工委執(zhí)委會擴大會議上傳達了上級交給我的1935年1月至5月份的五封指示信,以后又在前文安驛開的連以上干部會議上傳達過。因為有些同志要求講得仔細些,所以作了三個半天的報告。這些指示信是:‘中代給陜甘紅26軍的兩封指示信(曾登在《西北斗爭》及《火線》上),后一封信,主要是批評右傾取消主義;‘中代給陜北、陜甘邊特委的4月指示信,長約35000字;北方軍事特派員給陜北特委的軍事指示信,全文約8000字;‘中代給陜北特委寫的5月指示信?!薄耙陨衔宸葜甘荆掀饋碛?萬多字,指示得很具體。由于‘中代并無蘇區(qū)工作經(jīng)驗,所以指示內(nèi)容大多抄襲當時中央文件和各根據(jù)地的經(jīng)驗,是一種大雜燴?!薄坝捎诋敃r王明‘左傾路線統(tǒng)治了全黨,特別是到了‘五中全會,‘左傾路線已發(fā)展到最高峰,所以,這些指示信對形勢的估計和任務的規(guī)定,從總體上仍然是‘左的路線。”[9]552

7月中旬,在文安驛會議上,朱理治與劉志丹等發(fā)生了正面沖突。參加文安驛回憶的張秀山回憶:1935年“七月中旬,朱理治在文安驛干部會議上作了一個報告,講了兩三天。從國際講到國內(nèi),從中央蘇區(qū)的偉大勝利(實際這時中央蘇區(qū)已經(jīng)丟失了)講到陜甘,當著我們的面,說我們在政治上是‘右傾機會主義,在軍事上是‘槍桿子萬能等等。在講到陜甘蘇區(qū)當前進行的第三次反‘圍剿斗爭時,提出要‘全線出擊,‘不讓敵人蹂躪蘇區(qū)的一寸土地,要紅軍配合‘地方暴動,消滅在蘇區(qū)內(nèi)敵人的支撐點(即敵人重點固守的城鎮(zhèn)),要紅軍‘去打延安、清澗和瓦窯堡等城市,‘開展敵人翼側及后方的廣大革命戰(zhàn)爭的戰(zhàn)線,‘運用基本的運動戰(zhàn)的策略,配合著陣地戰(zhàn),粉碎敵人的新‘圍剿。還提出,‘爭取神府和吳、綏、川南蘇區(qū)打成一片,鞏固宜川一帶的蘇區(qū)向韓城發(fā)展,恢復失去的米東、慶北、華池蘇區(qū),開展洛川工作,消滅甘、鄜等地的白區(qū),以洛川為中心,積極向定邊、隴東發(fā)展,以馬欄為中心向潼關、富平、涇陽發(fā)展,堅決鞏固向南發(fā)展的路線。”朱理治提出的這些戰(zhàn)略方案遭到了劉志丹、高崗、張秀山等的反對,“會上,不少同志你一言我一語,使他們(指朱理治、聶洪鈞等——引者注)很下不來臺”。劉志丹還以玩笑口吻否定了朱理治的報告,稱朱理治報告:“這是小寡婦夢男人——空想?!薄皶?,劉志丹等同志沒有執(zhí)行打延安、瓦窯堡、清澗的攻堅計劃,仍按西北軍委原定的作戰(zhàn)計劃,向北線敵人出擊?!眲⒅镜さ牡种剖怪炖碇蔚雀械健昂軔阑稹?,加深了朱理治等對劉志丹的“固有成見”,在隨后由他主持召開的“西北工委擴大會議”時,沒有讓西北工委和西北軍委的主要成員劉志丹、高崗、張秀山、楊森、張達志等參加,并且秘密通過了要在陜甘進行反對右傾機會主義和肅反的決議。[6]81-83

隨著西北根據(jù)地形勢的變化,劉志丹在西北黨內(nèi)軍中的影響力漸次受到嚴重削弱。1935年9月15日,紅二十五軍在徐海東、程子華率領下抵達西北根據(jù)地。9月17日,在永坪鎮(zhèn)紅軍干部學校的教室里,召開了中共鄂豫皖省委、紅25軍和中共西北工委、西北軍委聯(lián)席會議。開會之前,朱理治、聶洪鈞、程子華三人組成了“中央代表團”,朱理治為書記,聯(lián)席會議由“中央代表團”主持。會議強調要“開展反右傾機會主義的斗爭,要進行肅反?!睍蠈t26軍領導人和所謂存在“問題”進行了批判?!盀榱素瀼亍从覂A機會主義的斗爭,會議對中共西北工委和軍事機關進行了徹底改組。撤銷中共西北工委,成立陜甘晉省委,朱理治為書記,郭洪濤為副書記兼組織部長。撤去劉志丹的西北軍委主席之職,任命聶洪鈞為西北軍委主席。將紅25、26、27軍各改編成一個師,組成15軍團,徐海東任軍團長,程子華任政委,劉志丹任副軍團長”。[6]84隨著西北工委和西北軍委被改組,劉志丹受到排擠,軍事指揮權受到嚴重削弱。朱理治后來對此有過評價:“關于黨政軍的領導機關,當時徐海東在作軍團長,劉志丹作副軍團長,聶鴻鈞作軍委主席,程子華作政治委員,高崗作了政治部主任,后來他成了副主任,我是省委書記,郭洪濤是副書記,這樣劉、高在黨政軍都沒有實權,事實上即是由我們這些小資產(chǎn)階級的教條宗派及經(jīng)驗宗派奪了無產(chǎn)階級的領導。二十五軍又說二十六軍、二十七軍不會用機關槍,由我寫了個條子給劉、高,他們便把機關槍交出來?!盵10]朱理治的這段評價,雖然帶有特定時期的一些特定用語,但是也客觀反映出了永坪會議對劉志丹在政治和組織上的打擊和排擠。隨后,“陜北肅反”發(fā)生,劉志丹等被投入監(jiān)牢,面臨死亡考驗。正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中共中央長征轉戰(zhàn)陜北地區(qū)挽救了劉志丹等。①

在中共中央的干預下,劉志丹雖然被釋放出獄,但是關于他的政治定性卻仍然是犯有嚴重“右傾”錯誤。1935年11月26日,中共中央作出《西北中央局審查肅反工作的決定》,對“陜北肅反”問題進行總結處理。這個文件在總體上對“陜北肅反”持肯定態(tài)度。決定認為“過去陜甘蘇區(qū)存在著以黃子文、蔡子偉為首的反革命小組(他是直接受反革命的張慕陶指示的),假借著黨與蘇維埃公開的名義,戴著‘紅帽子混入邊區(qū)南區(qū)與蘇維埃政權和某些紅色武裝部隊中,一方面奪取黨與政權的領導機關,公開散布右派取消主義的主張和影響;另一方面秘密的進行挑撥離間與一切反黨反革命的陰謀活動,造成邊區(qū)黨與陜北黨的對立,紅二十五軍與二十六、七軍的猜疑,來破壞黨的一致與削弱和瓦解革命力量的團結;尤其是利用黨內(nèi)存在著的右傾機會主義者和自由主義者做他們的幫手,實行壓制群眾斗爭,阻止分配土地,破壞擴大紅軍,取消黨的領導,從各方面有計劃的曲解黨的路線,破壞蘇維埃各種基本的政策與法令的執(zhí)行,以致造成邊區(qū)南區(qū)工作中嚴重的現(xiàn)象?!币虼?,“過去陜甘晉省委領導反右傾取消主義斗爭與堅決肅清反革命右派的斗爭,一般的是必要的,正確的”。決定還具體指出了“團結一切革命力量,從各方面開展與右派和一切反革命的斗爭”的“具體的工作”,要求“集中斗爭力量來順利的開展反對右傾機會主義的主要危險”。[11]28-29《西北中央局審查肅反工作的決定》是從政治上給陜北肅反的定性。11月30日中共中央又通過了《中共西北中央局黨務委員會關于戴季英、聶洪鈞二同志在陜甘區(qū)域肅反工作中所犯錯誤的決議》,這個決議則是在組織上對陜北肅反的裁決,即進一步明確了肅反錯誤的個人責任。決定也是在肯定肅反正確而且必要的前提下,處理肅反直接領導人責任問題。這個決議也強調:“過去在陜甘邊區(qū)南區(qū)及紅二十六軍部隊中,有些負領導責任的同志,犯了右傾取消主義及對反革命派采取自由主義的態(tài)度的錯誤,以致反革命派得以進行有計劃的活動。當時在地方黨內(nèi)及紅色部隊中進行嚴厲的肅反是必要的?!盵7]138這兩個文件的頒布既是對“陜北肅反”的定性處理,也在組織上落實了責任。這兩份文件雖然沒有直接點名批評劉志丹所謂“右傾機會主義”,但是結合當時具體背景,這種不點名批判的矛頭所指實則不言自明。

中共中央對“陜北肅反”的處理造成了嚴重后果。參與處理“陜北肅反”的李維漢回憶:“由于‘左傾路線沒有清算,陜甘邊蘇區(qū)的地方干部和軍隊干部仍然戴著右傾機會主義的帽子,所以對他們的工作分配,特別是對一些高級干部的工作分配,一般是不公正的?!盵3]373劉志丹的遭遇是比較典型的一例。在“陜北肅反”后,雖然劉志丹通過各種方式向受到迫害的戰(zhàn)友、部屬做工作,讓大家不計前嫌,好好工作。1936年初,劉志丹在率部參加紅軍東征途中偶遇習仲勛。劉志丹叮囑習仲勛:“仲勛向受過整的同志都說說,過去了的事,就不要放在心上,這不是哪個人的問題,是路線問題。要相信黨中央、毛主席會解決好。要聽從中央分配,到各自崗位上去,積極工作?!盵12]226但是,“肅反時期的負責人,在劉志丹等同志犧牲后,還在散布劉志丹等同志是‘右傾機會主義的問題”。[6]961936年4月14日,劉志丹犧牲在山西中陽縣三交鎮(zhèn),遺體運回陜北瓦窯堡開追悼會的時候,時任陜北省委秘書長馬文瑞發(fā)現(xiàn):“中央組織部的干部登記表中寫著劉志丹同志曾犯嚴重的右傾錯誤?!盵13]95中共中央對“陜北肅反”的處理結論以及對劉志丹的政治定性不僅對喋血疆場的劉志丹有失公允,而且無疑更是壓在劉志丹還活著的戰(zhàn)友心中的石頭,激起了他們的憤慨和抗爭。

三、平反昭雪:中共政治路線撥亂反正的產(chǎn)物

劉志丹背負的所謂“右傾錯誤”在劉志丹犧牲后仍然是西北黨史上存在廣泛爭議的問題。延安整風開始后,中共中央領導召開西北高干會對西北黨史作了反思和重新定性。在這次會上,劉志丹所謂“右傾機會主義”問題被徹底平反昭雪,創(chuàng)建西北根據(jù)地和西北紅軍中的貢獻得到了肯定,并被樹立為土地革命戰(zhàn)爭時期中共西北革命正確路線代表的典范。會議期間及其后,毛澤東、周恩來、任弼時等中共中央領袖親筆題詞或發(fā)表演說對劉志丹進行肯定和贊揚。西北高干會對西北黨史問題的結論奠定了劉志丹在中共黨史上歷史地位評價的基調。

劉志丹犧牲后中共黨內(nèi)圍繞劉志丹歷史地位問題存在長期爭論。“陜北肅反”得到初步解決后,肅反領導者、執(zhí)行者與受害者之間還在不斷斗爭。“在當時,由于黨中央忙于戰(zhàn)事和處理重大問題,西北‘肅反冤案一直未得到解決。‘肅反事件的負責人借此機會顛倒是非,蒙騙中央領導,憑借掌握的一定權力,在組織上繼續(xù)排擠紅二十六軍和陜甘邊的軍隊和地方干部。”[14]237許多劉志丹的戰(zhàn)友繼續(xù)遭受政治歧視和組織排擠。1935年底,原陜甘邊特委書記、紅二十六軍42師政委張秀山被分配到紅軍大學當政治教員,陜甘邊蘇維埃政府主席習仲勛被分配到環(huán)縣任縣委書記,西北工委書記惠子俊到赤安縣任縣委組織部長,紅二十六軍第二路游擊隊總指揮、紅二十七軍84師第一任師長楊琪到三邊獨立營任營長,紅二十六軍的主要團級干部王世泰、黃羅斌、胡彥英等均被降為縣軍事部長等。而且在隨后的中共黨內(nèi)政治中,這些人還繼續(xù)受到打擊和排擠。在這種情況下,“陜北肅反”受難幸存者對當年肅反領導人的斗爭也就日趨激烈。在延安時期,有的受過迫害的劉志丹的戰(zhàn)友還憤憤地對劉志丹的女兒說:“你爸爸什么都好,就是太讓人了,連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了,這一點你可不要學?!盵15]485 1937年5月15日,習仲勛、張秀山、張策等在出席延安舉行的陜甘寧特區(qū)黨的第一次代表大會時,對“陜甘寧特區(qū)黨委書記郭洪濤過去的錯誤提出了嚴肅批評”。[12]256-257張秀山回憶說:“1937年8月,中央調我到抗日軍政大學學習,當我聽到肅反時期的負責人,在劉志丹等同志犧牲后,還在散布劉志丹等同志是‘右傾機會主義問題時,便忍無可忍,給黨中央寫信,反映了情況,請求黨中央重新審查強加在我們身上的‘反革命右派、‘右傾機會主義的問題?!盵6]95-96

劉志丹戰(zhàn)友對“陜北肅反”處理結果的抗爭,逐漸引起了中共中央領導人的關注和介入。李維漢回憶:“一九三七年去陜甘省委工作期間,在省委和關中特委,我先后聽到習仲勛、張邦英、張策、劉景范等的敘述,才認識到錯誤肅反的根源和一九三五年《西北中央局審查肅反工作的決定》也有缺點錯誤?;匮影埠螅蚁蛎珴蓶|、洛甫作了反映?!盵3]373中共中央調查后,對散布劉志丹是“右傾機會主義”問題的郭洪濤做出了處理:“中央調查后,1938年在藍家坪召開會議,嚴厲批評了這位負責人,調整了他在陜甘寧邊區(qū)黨委的領導工作?!盵6]96 “陜北肅反”的處理結果也引起了毛澤東的不滿。毛澤東后來在談到“陜北肅反”處理結果時說:“在洛甫同志還當總書記的條件下,就不可能正確解決肅反問題”。并批評張聞天任命郭洪濤為陜北省委書記、朱理治為陜甘省委書記是“用人不當”。張聞天為此還作過檢討。[16]282

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徹底平反昭雪是在西北高干會上實現(xiàn)的。西北高干會是西北黨史,乃至中共黨史上都非常重要且影響深遠的一次會議。會議于1942年10月19日召開,1943年1月14日結束,歷時88天。西北中央局所屬的地方縣級以上、部隊團級以上干部二百六十六人出席會議。中央高級學習組成員和中央黨校的二百零九名領導干部到會旁聽?!皶h是在中共中央和毛澤東的直接領導下進行的。毛澤東出席了開幕式和閉幕式,并在會議上作了重要報告?!盵7]396-397西北高干會“前半段主要是總結中央紅軍到達陜北以前該蘇區(qū)的歷史經(jīng)驗教訓,分清路線是非,批判王明‘左傾冒險主義影響下陜北黨內(nèi)少數(shù)同志所犯的錯誤,特別是肅反擴大化的錯誤;會議后半段提出開展‘五整,即整黨、整民、整政、整軍、整關(系)?!盵17]407在這次會上討論西北根據(jù)地歷史問題時,劉志丹所謂的“右傾機會主義”等問題被徹底平反,并被樹立為中共西北黨內(nèi)土地革命戰(zhàn)爭時期“正確路線”的典范。

西北高干會開始不久,11月4日、5日左右,西北高干會開始討論關于邊區(qū)歷史問題?!霸谟懻摎v史問題時,印發(fā)了一部分當時錯誤路線代表人物的言論,加以對照,一下子激發(fā)了大家的積極性,對過去的錯誤路線及其代表進行了揭發(fā)和批判。犯錯誤路線的同志,也作了自我批評。在討論中,提出來邊區(qū)歷史上的錯誤肅反問題,以及個別同志的‘個人品質問題,但沒有能把歷史問題提到路線的高度來進行總結。11月17日、18兩日,高崗在會議上作了《邊區(qū)黨的歷史問題檢討》講演,指出‘邊區(qū)黨這一段歷史爭論問題,不能把它孤立的只看作是肅反錯誤的問題。主要是屬于路線問題的爭論。以‘左傾機會主義路線‘與以劉志丹為代表的正確路線相對抗,并以其錯誤路線來打擊正確路線和堅持正確路線的同志。這就是問題的實質。”[18]677

高崗在高干會上所作的《邊區(qū)黨的歷史問題檢討》介紹了中共西北黨史發(fā)展脈絡,對一些有重大爭議的黨史問題,尤其是“陜北肅反”問題定了政治基調。高崗關于《邊區(qū)黨的歷史問題檢討》的報告,3萬多字,分六部分,前五個部分分階段回顧了西北黨的歷史發(fā)展,最后部分作出了關于邊區(qū)黨的歷史問題的五個結論。《邊區(qū)黨的歷史問題檢討》強調:“邊區(qū)黨歷史上的爭論是路線的爭論。以劉志丹同志為代表的正確路線與從杜衡到朱理治、郭洪濤的‘左傾機會主義路線,在所有基本問題上都是對立的?!薄皠⒅镜ね荆坏珗詻Q執(zhí)行正確的路線,而且是一個布爾什維克的典型?!盵19]429關于西北歷史問題的討論,尤其是關于“陜北肅反”問題的討論,以及高崗的《邊區(qū)黨的歷史問題檢討》已經(jīng)從中共黨內(nèi)“兩條路線斗爭”的模式總結西北黨史,并將劉志丹樹立為土地革命戰(zhàn)爭時期西北黨史上正確路線的杰出代表人物。

毛澤東在西北高干會上的講話更進一步肯定了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的歷史地位。11月21日、23日,毛澤東在西北高干會上作了《黨的布爾什維克化十二條——在西北高干會上的報告》的演講,對劉志丹進行了高度肯定。毛澤東說:“這次會議中間,說明了這樣的事實,就是創(chuàng)造邊區(qū)的以及后來參加邊區(qū)工作的同志,這中間絕大多數(shù)都是好的同志,而且進步很快。在各個根據(jù)地比較起來,究竟哪個根據(jù)地的黨更強些?哪個根據(jù)地的干部比較起來更加好些?當然,各個根據(jù)地的黨都是執(zhí)行黨中央路線的,各根據(jù)地的干部,絕大多數(shù)都是好同志,但是比較起來,邊區(qū)的黨,邊區(qū)的干部,有更好的地方。”他在講話中贊揚劉志丹是執(zhí)行正確路線的楷模,對革命工作是“一條心”,并且明確指出,“陜北肅反”是錯誤的,對革命造成了很大的危險。在講到西北根據(jù)地歷史上領導人的歷史地位時,毛澤東稱贊劉志丹是“群眾承認的領袖”。[20]

西北高干會期間,中共中央重新處理“陜北肅反”為劉志丹平反昭雪。12月12日,《中央關于一九三五年陜北(包括陜甘邊和陜北)肅反問題重新審查的決定》發(fā)布。決定從政治上對“陜北肅反”進行了平反,指出:“中央根據(jù)十月( 1942年)陜甘寧黨的高干會議對于陜北歷史問題的檢討與結論,認為一九三五年九十月間朱理治、郭洪濤等同志所主持的‘肅反將陜北蘇區(qū)和紅軍創(chuàng)造者,劉志丹、高崗、張秀山、楊森等同志逮捕,并殺害了二百以上的黨政軍干部,這種將黨的最好干部,誣認為反革命份子,加以逮捕和殺害,不僅完全是錯誤,而且是革命的罪惡。”“《決定》肯定了劉志丹在西北黨史上的貢獻,認為“以劉志丹高崗為代表的正確路線,在這一路線之下,創(chuàng)造和發(fā)展了陜北的蘇區(qū)與紅軍”?!爸醒胝J為在一九三五年及以前陜北黨內(nèi)兩條路線斗爭中,劉志丹高崗等同志所堅持的政治路線和立場是正確的”。決議稱贊:“劉志丹、高崗等同志在一九三四至三五年間陜北黨內(nèi)兩條路線斗爭時,在郭洪濤、朱理治兩同志的高壓和打擊之下,依然堅持了自己的正確路線,并且當遭受了誣害和逮捕,以及后來一個時期,當陜北肅反問題未徹底弄清楚時,他們一貫的把握了應有的布爾什維克的立場和態(tài)度,這是值得我們黨同志學習和效法的?!盵21]

在西北高干會后,1943年5月,中共中央和陜甘寧邊區(qū)在志丹縣為劉志丹舉行了隆重的公葬典禮,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紛紛題詞,高度贊揚劉志丹對革命工作的豐功偉績。1943年8月,毛澤東在中央黨校演講:“真正的群眾領袖,到開追悼會那一天,老百姓會覺得他死了很可惜,至少不會覺得死了也好,可以省下小米。劉志丹同志犧牲后,陜北的老百姓傷心得很,這說明他是真正的群眾領袖?!盵22]60新中國建立后,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的歷史地位一直得到肯定?!睹珴蓶|選集》在一個時期內(nèi)在中共黨內(nèi)對黨史問題具有權威地位。在《毛澤東選集》中再次對劉志丹中共黨內(nèi)“正確路線”的地位予以肯定。1953年,中共中央對《毛澤東選集》統(tǒng)一編排時,對“陜北肅反”問題作了詳細解釋:“1935年秋,犯‘左傾錯誤的朱理治同志以中央代表名義到達陜北革命根據(jù)地(包括陜甘邊和陜北),同原在那里的犯‘左傾錯誤的郭洪濤同志結合,將‘左傾機會主義路線貫徹到政治、軍事、組織各方面工作中去,并排斥執(zhí)行正確路線的、創(chuàng)造了陜北紅軍和革命根據(jù)地的劉志丹等同志。接著又在肅清反革命的工作中,極端錯誤地逮捕了一大批執(zhí)行正確路線的干部,造成陜北革命根據(jù)地的嚴重危機。十一月,黨中央經(jīng)過長征到達陜北,糾正了這個‘左傾錯誤,將劉志丹等同志從監(jiān)獄中釋放出來,因而挽救了陜北革命根據(jù)地的危險局面?!盵23]1000《毛澤東選集》在建國后出版發(fā)行的兩個版本不同印次中曾兩次修訂對“陜北肅反”解釋?!案唣埵录焙螈谝约?991年《毛澤東選集》第二版都對“陜北肅反”注釋作了修訂,高崗,朱理治、郭洪濤的名字先后從“陜北肅反”解釋中隱去。但是在這些不同版本中,劉志丹作為西北黨內(nèi)正確路線代表的歷史地位則前后一致保持至今。

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的政治境遇折射出中國革命復雜曲折的發(fā)展歷程。1962年1月30日,毛澤東在“七千人大會”上講話,對中共探索中國革命道路過程作了重要回顧和評論:“對于在中國如何進行民主革命的問題,從一九二一年黨的建立直到一九四五年黨的第七次代表大會,一共二十四年,我們?nèi)h的認識才完全統(tǒng)一起來?!薄斑^去那么多年的革命工作,是帶著很大的盲目性的。如果有人說,有哪一位同志,比如說中央的任何同志,比如說我自己,對于中國革命的規(guī)律,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完全認識了,那是吹牛,你們切記不要信,沒有那回事。過去,特別是開始的時期,我們只是一股勁兒要革命,至于怎么革法,革些什么,哪些先革,哪些后革,哪些要到下一階段才革,在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內(nèi),都沒有弄清楚,或者說沒有完全弄清楚。”[24]298,300因此,中國共產(chǎn)黨人探索中國革命道路過程中,尤其是在早期難免出現(xiàn)分歧或者失誤。對這些問題要給予歷史性理解和客觀評價。劉志丹無疑是中共黨內(nèi)較早立足實際,擺脫黨內(nèi)“左”或“右”思想羈絆,成功開創(chuàng)西北革命新篇章的共產(chǎn)黨代表人物。為此,劉志丹也備受黨內(nèi)“左”傾路線及其執(zhí)行者的打擊和排擠,最后甚至背負“右傾機會主義”喋血疆場。但是,黃河九曲終歸于海。劉志丹在中共黨內(nèi)的歷史定位從“右傾機會主義者”到“正確路線代表”的轉換,也證明其探索的正確性。鑒往知今,以劉志丹等為代表的中共早期領導人對中國革命的探索歷程及其中的經(jīng)驗教訓應該加以深入研究。

注釋:①“陜北肅反”詳情參見拙作:《“陜北肅反”的來龍去脈》,《黨史教學與研究》2010年第5期;《張聞天主持“陜北肅反”研究》,《黨史教學與研究》2013年第3期。

②《毛澤東選集》第1版不同印次對“陜北肅反”解釋具體修改印次的具體年份,筆者一直沒有查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將高崗的名字從陜北革命根據(jù)地正確路線代表隱去,一定跟當時高崗在中共政壇上的浮沉密切相關,故而可以肯定這是發(fā)生在 “高饒事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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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劉 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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