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魯光
上午10點,江南時裝公司年輕貌美的女總經理鮑燕醒來了。她所住別墅的不遠處便是瀟河公園,看著散步的人們,聽著樹林間悅耳的鳥鳴,她深吸了一口氣,心情甚好。
鮑燕洗過澡,來到院子里一邊曬太陽,一邊看書。一只瓢蟲從窗子上飛進來,落在她的肩上,鮑燕伸手趕了趕,又一只瓢蟲輕盈地飛過來,落在她的手指上。鮑燕皺起眉,盯著這只黑色瓢蟲,盯了幾秒鐘后,她忽然尖叫起來,用力甩著手??善跋x牢牢地吸住了她的手指。鮑燕慘叫了一聲,倒在了太陽椅上……
下午,鄰居藍妮外出遛狗正巧逛到鮑燕家。一眼從柵欄外望見鮑燕姿勢怪異地倒在了太陽椅上,臉色漆黑,于是趕緊報了警。
刑警隊長林天接警后,立刻帶著刑警勘查現場?,F場除了鮑燕的腳印外,沒有其他人的腳印,可以初步確定死者臨死前沒有與他人接觸。法醫(yī)鑒定,鮑燕死于被醫(yī)學稱作“吶敏”的劇毒,這種毒根據人的不同身體狀況傳播速度不同,慢的幾乎看不出中毒跡象,快的一小時足以斃命。讓林天頭大的是,鮑燕是這兩個星期內本市第三個因“吶敏”死亡的人,而其他兩位受害人也全部是女人。
報警人藍妮是鮑燕的好友。她向警方透露,鮑燕是一個很要強的女人,而她丈夫盧征是華美貿易公司的老板,有嚴重的大男子主義,容不得老婆比他強。這幾天兩人正分居鬧離婚。可一旦真的離婚,盧征的公司將損失600萬人民幣,而這期間華美公司正急需錢款周轉,作為妻子不但不添柴,反而要釜底抽薪,這讓盧征很惱火。鮑燕曾經告訴藍妮:“這次鬧離婚我把盧征逼急了,他說早晚要殺了我!”
當林天帶著助手黃濤找到盧征時,盧征正在華美貿易公司為周轉資金忙得焦頭爛額,聽到鮑燕的死訊,竟脫口而出:“死有余辜,活該!”
林天見他這副幸災樂禍的態(tài)度,一語挑明道:“聽說,你分居后曾威脅過鮑燕,說要殺了她?!?/p>
盧征脖子一梗:“我是說過這話,又怎么樣?”林天說:“就憑你這句話,我就可以傳訊你,這說明你有殺鮑燕的動機?!?/p>
“哈哈,要不說你們警察都是吃干飯的?!北R征雖然嘴上這樣說,態(tài)度卻緩和了一些,“我是說過這句話,因為我們分居后,鮑燕使我損失了一大筆錢,才造成如今公司資金周轉的困難,那是我隨口說的一句氣話。難道就憑一句氣話,你們就要定我的罪?”
“那你有本月10號上午9時至11時你不在現場的證據嗎?”
“當然?!?/p>
接下來的調查證明盧征說的是實話。兩人分居后便沒有任何接觸,甚至都沒見過一面。而在鮑燕死的那段時間,盧征有不在場證明。
林天拿出另外兩個女受害人的照片給盧征看,問他是否認識,盧征掃了一眼,搖了搖頭。林天又問鮑燕是否得罪過某些人,盧征又搖搖頭,說她是剛上任不久的總經理,沒聽她說起和哪個人有過節(jié)。
于是,林天帶著助手再次來到案發(fā)現場,仔細打量著這幢豪華住宅。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冷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寒戰(zhàn),站起身關上落地窗。一只瓢蟲從他頭頂飛了進來,全身都是黑色,飛飛停停,最后落到了鮑燕的香水瓶上。林天拿起香水瓶,瓢蟲振翅,又飛到了鮑燕的枕頭上,它爬來爬去,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落腳點,終于它沒找到滿意的去處,飛走了。林天皺起眉,他第一次見到這種通體黑色的瓢蟲,像一小粒烏黑發(fā)亮的煤。
回家躺在床上很久,林天一直睡不著,索性打開電腦上網。QQ上,大學同學阿談在線,林天告訴了他鮑燕的死訊。阿談吃了一驚:“不久前才聽說她要離婚,還找了個小情人,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林天說:“她可能中了一種叫 ‘吶敏的毒。”阿談不禁驚嘆出聲:“我聽說過這種毒,在非洲有一種黑瓢蟲就攜帶這種劇毒,這種毒性異常兇狠,能殺死一匹馬?!?/p>
黑瓢蟲?林天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今天不是看到了一只?難道鮑燕是被瓢蟲殺死的?
阿談問:“會不會和鮑燕的情人有關?”林天搖搖頭:“難說,現場沒有第二個人的線索?!?/p>
林天關了電腦上床,望著天花板,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連串的疑團縈繞在腦際:如果鮑燕真的是被黑瓢蟲殺死的,那么黑瓢蟲又是從哪里來的?如果黑瓢蟲會襲擊人,那為什么又不襲擊自己呢?
翌日,林天與省生物研究所聯系,查找“吶敏”的毒源。但據專家說,黑色瓢蟲只適宜在非洲生存,在其他地方還未發(fā)現過。攜帶劇毒“吶敏”的蟲類,不只瓢蟲一種。林天說在鮑燕家里就見過這種黑瓢蟲,黃濤吃了一驚,問現在是否還找得到,林天說已經飛走了。
于是,林天再次造訪鮑燕家。林天拉開鮑燕的書桌抽屜。抽屜里有大堆愛情小說,翻來翻去,卻找不到任何和陌生男人有關的東西。林天突然想起鮑燕說她喜歡上網,于是打開她的筆記本電腦,登陸QQ,一個網名叫“愛死你”的男人引起了林天的注意,查看兩人的聊天記錄,從那些滾燙的纏綿情話中可以確定,他就是鮑燕的情人。翻到最后一頁,林天看到一張照片,一個年輕男人坐在一塊巖石上,格外瀟灑。
林天將照片拷貝了一份,然后回到了警局。接著他問起另外兩名死者的具體情況,黃濤將詳細的情況告訴了他。
林天很快和第二位死者的丈夫見了面,那個看上去有些蒼老的男人,襯衫皺皺的,衣領發(fā)污,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男人摸出一盒售價兩塊錢的香煙,點上一根吸著,說是自己害死了妻子。林天問他為什么這樣說,男人轉過臉說,他把她鎖在家里,等他下班回來時,她已經死了。鄰居們都知道他脾氣暴躁,認定是他殺害了妻子。
“你為什么要把你妻子關起來?”林天問。
男人吸著煙,悶悶地,半晌才說,妻子想跟他離婚。
聽到“離婚”兩個字,林天一愣。男人嘆了一口氣,說自己常上夜班,妻子比他小5歲,偶爾上網吧上網。有一天,鄰居對他說,看到他妻子和一個年輕男子在一起,兩人手挽著手。男人十分生氣,回家追問妻子,她承認了,說那個男人是建筑工程師,非常優(yōu)秀,兩人是在網上認識的。他愛她,而她也想和他結婚,聽了妻子這番話,他怒不可遏。
“你對警察說過這件事嗎?”
男人搖搖頭,說如果讓警察知道妻子要離開自己,他這個嫌疑犯的帽子就再也摘不掉了。
林天看著男人的眼睛,問他是否看到過一種黑色瓢蟲,男人說沒見過。說著,他的眼睛濕潤了,他說,一想到她死的樣子,他就覺得自己真的是嫌疑犯,是他殺了她。
回到家,林天倒了杯咖啡,坐在電腦前。鮑燕有外遇,而第二個死者也有外遇,這難道是巧合嗎?那么第一個死者呢?想到這兒,林天拿起了電話。第一個被害人的丈夫在外地工作,因為妻子的死,他才趕了回來,對這件事他似乎不愿提及。林天費了許多口舌才說服與男人見面,兩人約好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晚上10點鐘,林天驅車來到咖啡館,男人已經到了。林天開門見山地問他和妻子的關系如何,男人沉默,林天坦誠地說第三個受害人和第二個受害人都有外遇。男人低下頭,說他的妻子也是,林天問他是否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他抬起頭,看著窗外說是一個博士,英俊瀟灑,年輕有為,他看到他們在一起的照片,那男人讓他自慚形穢。
林天突然問:“我可不可以看看那張照片?”
男人點點頭,林天跟他回家,打開電腦,調出一張男人的照片。林天驚呆了,照片上的男人和鮑燕聊天記錄中的網友竟是同一個人。不同的是,他換了發(fā)型,戴了眼鏡,搖身一變,成了某大學的博士。
三天后,這個飄忽不定的隱形人被網絡警察確定了身份。
他原名費明,是某大學生物系的博士生,從事昆蟲轉基因研究。林天帶著警察來到費明的實驗室,卻發(fā)現里面空無一人。實驗室里滿是瓶瓶罐罐,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角落里,林天發(fā)現一個血漿瓶,里面裝滿了一粒粒黑色的幼蟲。
幾天后,費明被帶回了警局,看到三個被害女人的照片,費明對此供認不諱。他在研究變異瓢蟲對不同人群氣味的識別的課題,但找不到活體來做實驗,于是和三個女人接觸,提取了她們的汗液,培植黑瓢蟲的幼蟲。幼蟲能識別到每個人身上的氣味差異,然后有選擇地攻擊目標。費明聲稱,她們太容易被引誘,他對她們的死并不感到遺憾。
林天呆呆地看著費明,覺得他是個瘋子,一個狂妄的科學瘋子。
命案真相大白,深夜,林天打開了電腦,寫下了一篇長長的結案報告。凌晨1點,他敲下最后一個字,呆呆地看著電腦里的照片。他突然覺得奇怪:以費明的聰明,他難道不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在網上和三個女人見面,以不同的身份和她們約會,還留下自己的照片……林天拿起外套匆匆出門,也許還有許多東西他們沒有發(fā)現。
林天再次來到費明的實驗室,實驗室已經被貼了封條,但他看到里面有燈光,還有人影晃動,林天輕輕推開門,看見一個優(yōu)雅的女人正坐在沙發(fā)上,沉醉地看著手里的瓶子,里面是滿滿的黑色瓢蟲。
她抬起頭,問林天是誰,林天猶豫了一下,說是費明的朋友,他問女人是誰,她笑了,說自己是張麗,費明的導師。
張麗捧著瓶子,說:“你看,這些非洲的黑瓢蟲是不是很迷人?我把它們帶回來,并改變了它們的基因,讓它們識別不同的氣味,不久前,我的實驗終于成功了。”
看著她迷離的目光,林天呆住了:“是你放走了瓢蟲?”
張麗笑了,她望著林天,說:“是的,她們不該死嗎?費明只是想得到她們的汗液,可她們卻和他上床。我剛剛從美國回來,知道那些寶貝做得很好,只是費明為什么要進監(jiān)獄呢?”
說著,張麗從密封瓶中取出一只瓢蟲,輕輕放在自己的手上,她的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林天驚訝地望著她,不過幾分鐘,張麗閉上了眼睛,臉慢慢變成黑色,林天后退幾步,匆匆跑出門,掏出手機……
費明被釋放了。
三天后,張麗下葬了。林天找到了費明,費明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兩眼紅腫,失魂落魄,看上去就像變了一個人。林天問他為何要替張麗頂罪,費明神情痛苦,雙手抱著頭說,都是他的錯,他做張麗實驗室助手不久,便發(fā)瘋般地愛上了她,張麗比他大四歲,他一直猶豫,最后還是墜入愛河,可三個月后,張麗懷孕了,她想生下這個孩子,費明卻不同意,他還沒有畢業(yè),說不如過兩年等兩人研究出了成果后再要孩子。
張麗流產了,而流產手術出了事故,竟造成了她不育。在那之后不久,她精神抑郁,整天呆在實驗室里,著迷地研究著她的黑色瓢蟲,這讓費明感到極度壓抑。為了盡快研究出成果,費明結交了三個女網友,然后不斷提取她們的體液,來研究瓢蟲變異后對不同氣味的識別。
但他確實不知道張麗去美國訪問前,因為他和她們的交往竟嫉妒得發(fā)狂,竟放出有毒的瓢蟲殺了她們。他不想她坐牢,就把所有罪名攬在自己身上。說著,費明雙手抱著頭,失聲痛哭。
林天呆呆地看著他,心里突然像裂開了一個大洞,空空的,任是什么也填不滿。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愛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