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悅寧
中國是茶的發(fā)源地,國人擁有漫長的種茶與飲茶歷史,茶早已融入了祖先們的日常。而國畫作為一種自成體系的藝術(shù)形式,最為直觀地呈現(xiàn)著遙遠而神秘的古人生活。當茶道入畫,畫現(xiàn)茶意,我們無需空想,不必穿越,只要捧讀一本《茶痕:一杯茶的前世今生》,其對中國歷代茶畫的解讀已使我們在茶香、丹青與文字的交融間欣然忘我,遇見了一種淡然的處世方式。
葉梓先生顯然是深諳這些茶道精神的核心與靈魂的。不論是講述茶史上的“鴻門宴”,探究一幅茶畫的來龍去脈、前世今生,還是說清一方硯臺或一處墨跡與茶的關(guān)系,在茶的芬芳中收獲大地的饋贈……葉梓先生的行文總是這樣沖淡平和,不疾不徐,無束無拘。
讀《茶痕:一杯茶的前世今生》,靜靜地在茶香中浸染,在墨香中怡然自得,在文字中修習(xí)、叩問、尋覓,方能漸漸無限接近于生活的真諦。全書自始至終浮泛著與茶道精神相一致的和、靜、怡、真。
葉梓先生是在畫冊里陸續(xù)撿拾出那一幅幅與茶有關(guān)的畫卷的,本意只是喝茶翻畫,自說自話,“以無益之事遣客居南方的無涯之年”。而他對這些茶畫的解讀頗見功力,既能在茶事中深入淺出,又能在畫道里洞見、體察,也就形成了這樣一本厚厚的歷代茶畫賞讀筆記。不論是茶畫中的真意,還是古詩文中與茶相關(guān)的典故,又抑或是歷朝歷代文人平民的雅趣與習(xí)俗,愛茶懂茶的葉梓先生都頗有心得,也都可以信手拈來,任意東西。
茶在鴉片戰(zhàn)爭中徹底地“被全球化”,其在中國歷史上的榮耀地位似乎也不復(fù)以往。及至現(xiàn)當代,樂于與茶打交道的人并未減少幾許,然附庸風(fēng)雅者有之,炒概念者有之,相互攀比者有之,一味追求高價奢侈者有之……對于茶之本香,世人似乎久已不聞,一些曾被堅守的東西也近于煙消云散,正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肮湃硕囡L(fēng)雅,喝杯茶、聊聊天,也能畫一幅畫,哪像我們只知道咔嚓幾下,拍幾張照片然后拍屁股走人”,對此,葉梓先生是深感痛心和遺憾的。塵世囂囂,還原茶之本色談何容易?還傳統(tǒng)以尊嚴談何容易?但同時葉梓先生也在書中以一己之力對抗著茶的庸俗化。
書中,葉梓先生試圖通過文字告訴人們,茶與修身養(yǎng)性有關(guān),與其說茶是外在的物質(zhì)需求,不如說茶是人們內(nèi)在的精神需求;與茶相對的應(yīng)是琴棋書畫,而非柴米油鹽;茶應(yīng)該是儀式,是境界,是哲學(xué)……飲茶,賞畫,看看自己的周遭,想想經(jīng)年的際遇,葉梓先生忍不住就寫下了這洋洋八萬多字的閑散文字來。
這些與茶有關(guān)的日子其實也與茶無關(guān):存在了,經(jīng)歷了,記住了,有沒有茶都沒有關(guān)系。
“寒夜客來茶當酒”,葉梓先生幾次在書中提到這一在浩如煙海的古代詩詞中幾乎隱沒不見的句子。有茶,有客,有以茶當酒的氣概,又何懼人生之寒夜?一切皆可入畫,一切皆可咫尺亦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