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錫林
雀斑蛋是魔法師家的孩子。不過,他現(xiàn)在還小,還沒有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學魔法,因此,他跟咱們一般孩子,并沒有什么大不同。
但是,既然是魔法師家,家里自然就有許多稀奇古怪、具有魔法的東西,其中有一些是雀斑蛋的祖父、曾祖父,也就是上一輩、上上一輩的魔法師留下來的東西,被遺忘在家里的角角落落里,那可都是些非常有趣、格外神奇的好東西?。?/p>
這一天,雀斑蛋一個人爬到昏暗的閣樓上,在亂七八糟、臟兮兮的舊物堆里翻了好半天,發(fā)現(xiàn)一個小瓶,比眼藥水的瓶兒還要小,碧綠透明,很是可愛,還可以看到里面有液體在晃蕩,不過,那液體只有半瓶不到。
這是什么瓶,瓶里裝的是什么水?
雀斑蛋擰開蓋子,嗅了嗅,沒有任何氣味,好像是水?不過如果是平常的水又何必要裝在這么講究的小瓶里。雀斑蛋很想嘗一嘗它的味道,但放到嘴唇邊,又停住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家里的東西可不能隨便嘗。誰知道這些東西有沒有魔法,說不定一嘗,舌頭上就會跳出一群蛤蟆來,或者干脆,自己也就變成蛤蟆,這都是有可能的。
恰好看到墻腳下有幾只螞蟻正匆匆趕路,他便將小瓶里的水倒了幾滴在那幾只螞蟻身上,然后興致勃勃地等待著,看這些螞蟻會不會一下子變得像老鼠那么大,或者這幾只螞蟻會不會一下子變成幾個小男孩……
可是,好一會兒過去了,似乎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看來,這不過是平常的水而已。
就在雀斑蛋有些失望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很細微,像是一根蜘蛛絲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浮。
“喂,快點兒跑,遲了,那顆糖就會被樓下的那個部落搶去了!”
“它們來搶,咱們就喚大部隊來,與它們打一仗!”
這是誰在說話?雀斑蛋左顧右盼,這閣樓上除了自己,并沒有第二個人呀,仔細循著這聲音去,似乎是墻腳邊的那幾只螞蟻發(fā)出來的。
“喂,是你們在說話嗎?”雀斑蛋蹲下身子,輕聲地問道。
那幾只螞蟻居然會抬起頭,擺動著觸須,回答:“是啊,是你剛才滴的藥水,讓我們會說話的,不過,我們正忙著呢,沒工夫陪你聊了,再見!”
哇,看來這瓶里的水當真是寶貝了,竟能讓螞蟻說起話來了,那么它還能不能讓別的東西說話呢?
雀斑蛋順手又滴了一小滴在旁邊的一張舊椅子上,這張舊椅子上的漆已掉盡,缺胳膊少腿,落滿灰塵,也不知何年何月就被丟在這閣樓里的了。
果然,這一滴上去,這舊椅子先就“唔哩唔哩”哼哼起來了,接著就聽到一個老態(tài)龍鐘的聲音說起話來了:“啊呀,真不知是誰,這么不知好歹,竟把我放到這么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來了,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渾身上下都是用黃梨木做成的呀,后來,我老了,骨架松了,就被丟到這閣樓上來了,竟然就沒有人來睬我……”
聽著這嘮嘮叨叨的話,雀斑蛋趕緊說一句:“好了,回頭有空再來聽你講吧,再見!”
他興沖沖地下樓去了,因為,他已經(jīng)證實了,手里的這瓶水是一瓶神奇藥水,能夠讓任何東西都會說話的藥水,這可太有趣了。
現(xiàn)在,他帶著這瓶藥水上街去了,他要用這藥水做些有意義的事。
來到公園,他看到一個老奶奶與一只小白狗坐在草地的椅子上,看得出來,這小白狗是老奶奶唯一的伴侶。她正在給小狗講故事呢,而小狗呢,只會哼哼唧唧,搖頭擺尾。
雀斑蛋走過去,將一滴藥水滴在小狗的頭上,立刻,小白狗說話了:“奶奶,咱們回去吧,家里還有衣服還沒收呢!”
老奶奶乍一聽,嚇了一大跳,當她意識到確實是自己的小狗在說話,歡喜得緊緊抱著小白狗,連連說:“天啊,我的寶貝,你會說話了,太好了,太好了,走,咱們回家去,回家去,收衣服!”
看著老奶奶一下子像是年輕了二十歲,雀斑蛋心里很是甜滋滋的。
再往前走,有一對年輕人坐在河邊,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只是他們不說話,而是彼此都用手在飛快地比畫著。雀斑蛋明白了,這是一對啞巴戀人。
他走到他們身邊,不由分說,就往他們身上各滴了一滴藥水,這讓他們很是驚疑,甚至有些生氣:這個臉上有許多雀斑的小男孩怎么這么不禮貌,隨便往人家身上灑水?
“你這小孩,你這是干啥?”那個啞巴小伙心里想著這話,嘴里卻不由得說了出來。
他這一說不要緊,他的啞巴女友卻驚喜不已,竟然也說出話來了:“咦,你怎么會說話了?”
這一下,那小伙再也顧不上去責備雀斑蛋了,而是激動萬分地對著他的女友說:“啊,剛才是你說的話嗎?”
這兩個人抱在—起,笑著哭著,跳著,喊著,不知該怎么是好了。
雀斑蛋在一邊看著,也止不住笑得滿臉是花。
“小弟弟,是你剛才灑的那一滴水,讓我們開口說話的?”
到此時,那兩個啞巴戀人已經(jīng)醒悟到這天大的好處是從何而來的了,感激不盡地向雀斑蛋連連致謝,那姑娘還在雀斑蛋的臉上吻了又吻,弄得雀斑蛋很不好意思。
可以想象,這兩位幸福的年輕人此刻比任何人都想說話,他們急于要將他們的無比快樂告訴碰到的、看到的每一個人。
于是,沒等雀斑蛋走出公園大門,已經(jīng)有五六個人急急地趕來了,將雀斑蛋團團圍住了。
“唔、唔、啊、啊、呀、呀!”
他們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指著自己的嘴巴充滿了渴求地比畫著。
雀斑蛋明白了,這些人都是啞巴,他們是得知公園里有一位臉上長金色雀斑的男孩子,擁有一種神奇藥水,滴上一滴就能讓啞巴說話,于是他們便丟下一切,以最快的速度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別急,別急,我會給你們每人一滴的!”雀斑蛋依次給他們每人滴上一滴。于是,當他們離開的時候,興奮不已地喊出來的就是同樣的一句話:“天哪,我會說話了!”
走了一批,又來了好幾個,其中一個還帶著一個小瓶子,居然不是個啞巴。
“我老婆是個啞巴,可她現(xiàn)在在娘家,離這很遠呢,趕不過來,我來幫她要上—滴,放在這瓶里,帶回去給她,小兄弟,求你了,給我一滴吧!”
他煞有介事地說得那么真切、動人。雀斑蛋當真也就滴了一滴在他遞過來的小瓶子里。
誰知道,一個尖細、清脆的聲音卻響了起來:“別信他,他在騙人!”
仔細聽去,這聲音竟是那個剛剛滴進一滴藥水的小瓶子里說出來的話:“他根本就沒有什么啞巴老婆,他是個小偷,他是想用這滴藥水,讓銀行的保險柜說出自己的密碼,他好毫不費力就將里面的錢偷個精光!抓住他,抓住他!”
那家伙一聽到這話,知道自己露了餡了,頓時慌了神,扔掉小瓶,拔腿想要跑??赡睦锱艿玫簦車牭叫∑孔诱f話的人,包括那些剛剛會說話的啞巴們,一擁而上,就把他給抓住了。
這一天,雀斑蛋到很晚很晚才回到家。
阿爸見他一副歡天喜地、興高采烈的樣子,不由問道:“什么事讓你這么開心?”
“我今天當然很開心!”說著,雀斑蛋便將自己發(fā)現(xiàn)那瓶能言藥水,以及用那藥水幫助了許多人的事眉飛色舞地講給阿爸聽。
阿爸聽了之后,卻問道:“那個裝藥水的小瓶子呢?”
雀斑蛋拿出那個小瓶給阿爸:“在這里?!?/p>
阿爸打開小瓶看了看,里面已經(jīng)空空如也了,不禁十分惋惜地嘆了一口氣:“你呀,犯了一個錯,一個大錯!”
雀斑蛋愕然:“我,犯了什么錯?”
“你無論如何,也該留下一滴,留下最后一滴!”
“為什么?”雀斑蛋問,“留下最后一滴干什么用?”
“讓這裝藥水的小瓶子說出,這藥水是從哪來的,是怎么配制成的!”
這么一說,雀斑蛋原先滿肚子的開心、歡喜、得意、驕傲,可就一下子煙消云散了,有的只是那揮不去趕不走的懊悔不迭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