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瑋

大貴到市場上去買雞，讓他想不到的是，有兩個相挨的攤子，一個賣10元一斤，一個賣16元一斤。大貴問賣16元的攤主：“你的雞咋這么貴？”攤主說：“為啥？因為我賣的雞是‘走雞?！薄白唠u？”大貴瞪大了眼，十分吃驚地問，“啥叫‘走雞，你快說說?！薄啊唠u就是區(qū)別于圈養(yǎng)的雞，也就是把雞散養(yǎng)，雞因為運動，會比圈養(yǎng)的雞肉質更加鮮美?！?/p>

大貴頭一次聽人這么說，不知道這人說的是真是假，正在猶豫買不買，忽然過來了幾個買主，也不講價，看準了雞就讓攤主過秤。大貴悄悄拉住一位顧客問：“這雞確實好吃嗎？”那顧客說：“可不，我都買了好幾回了。不信，你買回家去嘗嘗就知道了?！闭谶@時，又來了幾個買“走雞”的?？吹劫u“走雞”這么紅火，大貴信了，也買了一只，回家讓蓮花燉了，一嘗，可不，這肉質就是鮮美，不同尋常。

夜里，大貴睡不著覺了，腦瓜靈活的他，翻來覆去地思考走雞的事。突然，他猛地爬了起來，一把把在睡夢中的妻子蓮花拽醒了，大聲道：“蓮花，蓮花，別睡了，我問你件事?！鄙徎悦院鼗匾痪洌骸吧妒卵?？天亮了再說吧，我困得很呢?！贝筚F捶她一下，說：“有要緊事哩，快別睡了。”蓮花以為是啥事，一骨碌爬了起來，揉著眼問：“你說吧，我聽哩。”“是這么回事蓮花，你還記得在鄉(xiāng)下的那位表叔嗎？他的雞每次都飛到樹上去過夜是不？”蓮花不滿地嘟囔一句：“這與你有什么關系？”大貴“嘿嘿”說道：“關系可大了。蓮花，我是這么想的，既然‘走雞都能賣到這么好的價格，許多人爭著買，如果咱能養(yǎng)出會飛的雞來，賣‘飛雞，豈不是比‘走雞賣得更紅火，更能賺錢？”蓮花一聽也來了勁頭，拍一下大貴的額頭，說：“嘿，想不到你這榆木腦瓜還有這經濟頭腦哩?！贝筚F“嘿嘿”一笑說：“我大貴是誰呀……”

大貴是個說到做到的人，第二天，他就找到了那位在鄉(xiāng)下的表叔，把養(yǎng)“飛雞”的事給表叔全盤說了。表叔也贊同道：“嗯，你這主意不錯，有創(chuàng)意。近段時間，常有城里人下鄉(xiāng)來買土雞，倘若知道了你養(yǎng)‘飛雞，還不來搶？”有了表叔的支持，大貴勁頭更大了。他讓表叔租了村里的一大片樹林地，在樹上扎了雞籠，買來1000多只雛雞，便開始了“飛雞”的訓練。每天一大早，大貴就拿著長竹竿使勁地把雞追得亂飛亂跳，晚上，再把雞往樹上趕。嘿，還別說，經過大貴每天這么一折騰，這些雞一天天飛得高起來，遠起來。到后來，有的雞甚至能輕而易舉地飛到三四米高、七八米遠了。

眼見著“飛雞”一天天長大成熟起來，大貴又開始為銷路動起心思。這天，他通過一個朋友，把幾位家禽經銷商召來了。先是讓雞為經銷商進行“飛行”表演，然后又把“飛雞”做成菜，讓經銷商品嘗。經銷商吃后一個個全都豎起了大拇指。經銷商紛紛競價要雞，彼此展開了激烈的競爭，最后，大貴的1000多只雞被經銷商以每斤18元的價格一搶而光。

大貴賺到了養(yǎng)“飛雞”的第一桶金，整天樂得他哼著小曲不斷。不久，他又購進了5000只雞雛，決心大干一場。為了更好地供應市場，大貴還采取了更好的經營策略，每隔一兩個月進一批雞雛，開始了梯次性的養(yǎng)雞。一時間，大貴的“飛雞”名聲大振。

不過，俗話說，好事多磨。大貴這天正在林子里訓練“飛雞”，一位粗壯的婦女突然找上門來，粗門大嗓對大貴喊：“大貴，你給我出來，你說說你喂的是啥飛雞呀，俺孩子吃了都住進醫(yī)院了。這事你必須給俺說清楚，否則俺跟你沒完！”大貴聽這婦女一嚷嚷，趕緊跑過來問究竟出了啥事。那婦女告訴他，昨天她從這里買了只“飛雞”回去，給孩子燉了，結果孩子吃了后肚子疼，現在已住進了醫(yī)院，今天她就是來討個說法的。大貴說：“大姐，你說的這些情況都不可能，這么多來買‘飛雞的，沒有一個吃出毛病來的，為啥單單你的孩子吃了就有問題了？”那婦女一聽，兇相畢露：“你個挨刀殺的，還有臉來問我，我正要問你哩！誰知道你喂的飛雞用了什么飼料，我告訴你，今天不給個說法，我跟你沒完！”

大貴頭一次經歷這樣的事，一時不知所措，正臉紅脖子粗的不知如何應對哩，表叔突然來了。表叔一了解情況，立刻沉下臉，對那位婦女訓斥道：“土山家的，怎么跑到這里來撒野！你說的這情況，一點道理都沒有，簡直是胡咧咧。大貴賣了這么多雞，沒有一個吃出毛病來的，單單就你的孩子有問題？你是不是看大貴賣雞發(fā)了財眼紅，故意來找麻煩？”

大貴的表叔在這一帶很有影響，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認得他。看表叔站出來干涉，那婦女一下啞了口，看看情況不對，灰溜溜地走了。表叔鄙夷地望著她的背影，對大貴說：“知道她為啥來找你的麻煩嗎？”“為啥？”大貴瞪著一雙小眼，實在想不出原因。表叔解釋道：“她家也是養(yǎng)雞戶，不過她家養(yǎng)的是圈養(yǎng)的雞。你這‘飛雞搞得這么紅火，她那圈養(yǎng)的雞就沒人買了。以后你別怕這號人，有表叔我哩。哼，自己沒本事，還想歪主意來找別人的麻煩……”

表叔氣咻咻地走了，大貴的心卻一直平靜不下來。他知道，在他養(yǎng)“飛雞”之前，周圍村子里就有許多養(yǎng)雞戶，現在他的“飛雞”搞得這么火熱，周圍的養(yǎng)雞戶混不下去了，這才有人來找他的麻煩。為這事，晚上，大貴輾轉反側睡不著覺了。第二天一大早，大貴起來就去了附近村莊里的那些養(yǎng)雞戶家，大貴進門就對他們說：“我是來找你們合作的，我想擴大‘飛雞的養(yǎng)殖規(guī)模，不知你們愿不愿意加入進來……”大貴提了許多優(yōu)厚條件，那些養(yǎng)殖戶一聽，臉上全都樂開了花。大貴在外轉悠了一天，回來的時候天已黑了。蓮花問：“干啥去了？”大貴說：“干好事去了。”不知底細的蓮花笑道：“你也學會神神怪怪了……”

大貴說得不錯，第二天半上午，就聽外面鑼鼓喧天，還有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大貴和蓮花跑出去一看，不由得全樂起來。原來，這些敲鑼打鼓的人竟是那些養(yǎng)雞戶，他們是來給大貴送匾的，匾額上寫著：“養(yǎng)雞模范戶，致富帶頭人。”大貴見了，連連推辭說：“使不得，使不得，我什么都還沒做呢，咋能接受這樣的榮譽？”眾人紛紛說：“這匾非你莫屬，你無償給我們提供雞苗，還負責收購我們的‘飛雞，這樣的好事哪里找去！”大貴無奈，只好把這些人往屋里讓。

送走了眾人，大貴把那塊匾掛在了屋中顯眼的地方。大貴對蓮花說：“我算看明白了，咱以后不能光顧著自己掙錢，咱要帶動周圍的人一塊致富，這樣咱才能富得榮耀，富得腰桿挺直，讓人贊嘆?！鄙徎ㄕf：“別美了你，現在才在哪里呀，等以后這些養(yǎng)雞戶真富起來了再說吧?！?/p>

俗話說，好事成雙。這不，縣長下鄉(xiāng)視察，聽說大貴養(yǎng)“飛雞”，并帶動大家一塊致富的事，縣長也來看大貴的“飛雞”養(yǎng)殖場了。縣長拉著大貴的手，激動地說：“大貴，你做得很對！自己致富了，還應帶動周圍的人一塊致富。你就放心大膽地干吧，我等著你的好消息?！?/p>

被縣長這么一夸獎，大貴有些飄飄然起來。他拍著胸脯對縣長說：“縣長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讓周圍的人都富起來?！笨h長一走，大貴就到周圍村莊又去做調查，誰家最窮，誰家還沒致富，大貴全都登記造冊，讓他們參加養(yǎng)“飛雞”。

但是讓大貴想不到的是，有些人打著“飛雞”的牌子，最后賣的卻是圈養(yǎng)的雞。這樣一來，養(yǎng)出的雞質量上大打折扣。終于有經銷商不滿意了，他們找到大貴說：“怎么回事，你賣的‘飛雞咋變了味？”大貴苦笑道：“‘養(yǎng)飛雞的太多了，有些農戶不按規(guī)定養(yǎng)，結果質量就下降了。不過請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改變這種情況，徹底恢復‘飛雞名譽?！苯涗N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大貴說的話能不能兌現。

想不到，這大貴還真有辦法，第二天，他就宣布了一條規(guī)定，他要求凡是養(yǎng)“飛雞”的，都要有專門的山林場地，收購時要進行驗收，不合格的一律不收購。實在沒有山林場地的，可以到他的養(yǎng)殖場里來幫工，他按勞付給工資，保證不低于到城里打工的報酬。

蓮花看出了他的花花腸子，點評道：“大貴呀，你這招實在高。表面上看，你這是在做虧本的買賣，但從長遠看，你卻保住了‘飛雞的牌子，給自己創(chuàng)造了更高的價值。咱們統一供應雞苗，統一管理，統一出售，誰也做不了假，這樣就保證了‘飛雞的品牌和聲譽，我說的對吧？”大貴“嘿嘿”一笑，說：“蓮花呀，你的本事也見長了喲?！鄙徎ǖ溃骸罢煸谀闵砼?，能不長本事？”大貴一聽，樂得拍著胸脯得意地說：“那當然，大貴的媳婦能差了嗎……”

（圖◇蘿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