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雪
可行的想法,堅持十年
沿著鐵路從鐵山走回老村,我如愿以償
女兒熟睡,親吻她臉龐
臺燈熄滅,病中人像個幽靈,在陽臺上咳嗽
退出這長街,這當(dāng)鋪,這人流
我該到哪里去
還是讓我的肉身爛在城里吧
讓我的心,埋在鄉(xiāng)下
窮苦時光
在詩歌里,我醉心于往日
鄉(xiāng)親們在地窖里飲酒,牛羊在河堤上奔走
一群野豬在山林里,幸福地刨著
憤怒的地瓜
這時節(jié),天上的月亮
點(diǎn)擊率很高
兒女們在祖國各地望星空
一個家庭,一個月亮
一半在屋檐下,一半在天上
明日,我陪老友去江北農(nóng)場
他父親老死中秋
埋在江北
他的父親始終沒有離開
奔波的城市
中秋節(jié),老友會帶上牧羊湖月餅
去策湖看望他的父親
他父親生前是一個有名的補(bǔ)鞋匠
生前,在長江兩岸補(bǔ)鞋
死后,在天上給我們補(bǔ)月亮
雨下得很大,沖刷著街道
一夜肖邦流逝
夜里寬衣去陽臺
查看結(jié)著花果的植物們
擔(dān)心它們遭受一場風(fēng)吹雨打后
還剩下多少花朵和果粒
我想念雨后的秋日
黛安穿著碎花旗袍來看我
從書籍的閱讀中得知
荷馬,荷爾德林,博爾赫斯,太湖的阿炳
他們是在后來,看不見
如果人們沒有讀到那些關(guān)乎
失明的敘事
他們在老年,依舊像德里達(dá)和甘地一樣
繼續(xù)用三只眼,俯瞰人間
多年后,我發(fā)現(xiàn)
他們還在黑暗中,注視變異的人類
他們,另一只焦灼的眼,就嵌在你的后腦勺
這十月,我的家鄉(xiāng)
不可能像南方一樣遍地黃金,到處是花街
所以我愛她
愛她干凈
愛她的親人出走天涯
愛她,有人把野菊花插在酥油頭上,有人
插在牛糞上
我愛著,一直愛著
愛著它的愚蠢,它的殘忍
傷心的河流
一直在痙攣,喘息在大地深處
陌生人深夜來信
菊花臺上,油燈熄滅
守夜人,不想收割
大片大片的,死亡的白樺林
黑暗中的石頭,在空中飄蕩
像星星一樣,拒絕墜落
一群鮭魚,拼命擠入理想的漩渦
自由的生命,如此歸于寂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