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春喜
入夏以后,氣溫就高了起來。兒時,一直覺得這氣溫是漸漸升高的。可到了最近幾年,這種感覺似乎越來越遠。
天氣再熱,這班還是要上的。穿了盛夏的服裝出門,因為騎著電瓶車,暴露在陽光下的雙臂皮膚有一種針刺的感覺。其實,在我們的生活中,有太多的東西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墒?,老天卻把我們這種適應的權利都給剝奪了。
我只能靠著馬路牙子行駛,因為這可以有行道樹的遮擋。只有在樹蔭之下,我才感受到夏天的野外還有涼意,而這涼意就是這平時毫不關注的行道樹賜予的。在我們的身邊,有太多平日里默不作聲的人,其實他們的存在,都有他們自己獨特的意義。只是,有時他們與我們沒有交集,而被我們忽略罷了。
一路回家,想的都是家里的涼意。畢竟暑氣剛來,家里還沒有在短時間內(nèi)入侵這么多的炎熱分子。我是如此迫切地想回到家里,家里除了有母親做好的飯菜,還有這春天里遺留的絲絲舒適。
家門應聲而開,可令我意外的是,我意想中的那股清涼并沒有向我襲來。包圍我全身的,竟然是夏天的那陣暑氣。
家里那股初夏的清涼哪里去了呢?我用全身的細胞去感受著,可是,我走遍了屋里的每一個角落,還是沒有找到這股清涼。一時間,我不由得感到奇怪。
我靜靜地坐在靠近北窗的電腦桌前,打開電腦后準備寫稿。突然間,后面那幢樓玻璃上的強烈反光朝我眼里鉆來,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我一時覺得疑惑,這股反光怎么會穿透那茂密的綠樹葉子?
我不由得抬起了頭,朝窗外望去。這一看,我頓時找到了原因。原來,北窗外那顆綠葉繁茂的玉蘭樹,不知何時被修剪得只剩下了幾根光禿禿的樹枝,只留下幾片巴掌大的樹葉孤零零地在風中飄蕩。沒有了同伴的互相招引,這幾片葉子此時就像孤魂野鬼一般——它們,已經(jīng)沒有心情,更沒有能力去遮擋那刺眼的強光了。正因為如此,陽光便直穿屋內(nèi),室內(nèi)的溫度也就上升得飛快。
這棵樹何時修剪的?怎么會突然修剪呢?我正自疑惑著,母親從街上回來了。“你在問這棵樹???就前兩天修剪的呢,是我叫物業(yè)工作人員來修剪的。”母親的回答解了我心中疑問。
母親繼續(xù)說著她叫人修剪的理由:“你們不是一直埋怨我們底樓光線太暗,屋子太黑太潮嗎?把這棵樹的枝葉修剪掉了,陽光進來了,你看,我們家里亮堂多啦!”
母親興奮地說著,臉上掛滿了自得的笑意。在母親的提醒下,我想起自己確實抱怨多時,一直把家里陰暗潮濕的罪魁禍首歸結于屋前屋后的這兩棵大樹,是它們把陽光擋在家門之外。我也確實多次提及,必要的時候把這兩棵樹的枝丫修剪掉。
如今,母親了卻了我的夙愿。我跑到陽臺上一看,屋前的那棵大樹同樣被修剪得幾乎沒有了綠葉,只剩下三四根枝條。站在陽臺上,陽光直接照射到身上,這夏日的陽光可不是鬧著玩的,承受不了幾秒,我就跑回了屋內(nèi)。
繁茂的樹枝綠葉終于沒有了,陽光也終于進屋了。可此時,我卻突然間感到失去了什么,心情怎么也輕松不起來。
其實,每一種事物的存在,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外力的強行干預,只會亂了規(guī)律。屋外的這棵樹,它用枝葉遮擋著狂風暴雨、驕陽烈日,在酷暑里帶給我一絲清涼??扇缃瘢覟榱宋輧?nèi)的一點陽光,竟令它慘遭屠戮,失去了生命的綠意。
還有那伴隨我早上醒來的清脆鳥鳴,何時才能重新響起?
責任編輯:青芒果
美術繪畫:李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