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永強
近日偶翻書報,見到了著名作家白樺先生的一篇散文《我是一個歡樂而醉的飲者》,其文行云流水,給人靜謐而又舒暢的感覺,其中有一段文字我頗有同感,隨手將之摘錄下來。
“我不反對中國式文雅的飲酒,以緩和的節(jié)奏去對付烈性美酒,說得簡練些只有四個字:以柔克剛。像燒紅了的火炭似的酒滴一經(jīng)入喉之后,曲曲彎彎的腸子就漸漸伸直了,僵硬的面部肌肉也松弛了,整個靈魂隨之光亮起來。話可能比較多,但常常有異彩,話里有詩,有奇妙的童話,有深刻的哲理。當然也有像車轱轆一樣不斷重復的嘮叨。但都很美,很可愛,因為真誠?!?/p>
提起飲酒的真誠,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句俗話“酒后吐真言”。酒精的作用讓人撕去了虛偽的面具,還心靈以本來面目,醉酒者如莊子筆下的人物一般,是樸素、純真而又不失情趣的自然人了……
飲酒以及酒后的醉態(tài),往往可以造就出千古傳誦的佳句來:豪邁如辛棄疾“醉里且貪歡笑,要愁那得工夫”;婉約如李清照“三杯兩盞淡酒,怎敵它,晚來風急”;瀟灑如杜荀鶴“琴臨秋水彈明月,酒就寒山酌白云”;凄涼如陸放翁“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歡快如杜子美“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做伴好還鄉(xiāng)”;多情如范仲淹“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悠閑如蘇東坡“幾時歸去,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云”……
領(lǐng)略過古人的種種情趣之后,不免想起了自己飲酒的情景來。我是一個愛酒而非嗜酒的人,平日高興時,邀三五好友,到自己住處,或者附近的小餐館,叫三五碟菜,再上一兩瓶白酒,邊聊邊抿上一口,情意與歡笑讓并不可口的下酒菜多出了些許滋味,直到盡興而非爛醉之時,醉眼朦朧,而內(nèi)心久積的郁悶、煩惱也早已隨著下肚的淡酒漸漸呼出……
但去年春節(jié)的那次飲酒卻別有一種心情。那時,我應一位朋友的要求,在一家報社作一項甚為重要的調(diào)查,因此,沒有時間與家人團聚。除夕,我們兩人面對而坐,卻沒有一句話,只是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酒杯,任電視機里的歡笑聲在耳畔夸張地震蕩著,任戶外的萬家燈火在彩色的夜空里飄忽搖曳,任心情在酒精的刺激下飛越千山萬水,我們靜默著,沉思著,孤苦地品味著“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的滋味。
但是,卻始終沒有找到醉的感覺。原來,我沒有范仲淹雄偉的抱負和寬廣的胸襟,卻有著如他一般熾烈的思鄉(xiāng)情懷。
酒,可以讓人清醒,也可以讓人爛醉;可以讓人留下千古美談,也可以留下千古憾事;可以讓人走出煩躁與苦惱,也可以讓人尋找到想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