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致知 止于至善

——寫在《故宮文物修復》開欄時

博大精深的中華詞庫里，有兩個用處頗多而意境深邃的詞，一個叫格物致知，一個叫止于至善。二者簡要的意譯為：專心致志地把某件事情的原理揣深悟透，通過盡心盡力達到或處于最為完美的境界。

說起故宮，無不充盈著皇家氣脈和往昔崢嶸的神秘，哪怕是一塊磚、一片瓦、一束黃、一抹嫣紅等等，都承載著說不清、道不完的故事。提及文物，自帶能量的是遺跡、史料、珍寶，絕美的厚重，隨眼見一頁紙、一幅畫、一面鐘、一件器物等等，都富含著悟可得、表不盡的智慧?？梢韵胂蟮?，碧波蕩漾湛藍色的護城河、周正四方朱紅色的高圍墻、滿目高貴金黃色的琉璃瓦、莊嚴冷峻青白色的鎮(zhèn)宅物……交相成輝，不知裹掩珍藏著多少人間珍品與精奇嘖嘖。

本欄目關鍵詞的落腳點是“修復”，即把故宮的文物恢復成原樣。此舉聽似簡單，想著深奧，是事理精深處那種非常之奧。換句話說是，匠心獨運、神思糾纏成真善美的知行合一、表里如一與始終如一。“智者創(chuàng)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謂之工，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修復離不開工匠，工匠造就匠心，這是一個對話時空、禪悟喚醒、磨蹉歲月、追夢續(xù)靈的守正創(chuàng)新歷程。擇一事、終一生，難怪世上多用溢美之詞形容工匠精神：狀元才，自擁天驕態(tài)勢中的慧根;英雄膽，抱有無畏瞬間下的勇武;巧婦手，練就知行賦能中的達練;菩薩心，修成無我境界下的護念。

古書畫、古鐘表、青銅器，臨摹復制、百寶鑲嵌、拾遺補缺……“故宮文物修復”是一幅活生生“中國范兒”的鴻篇巨制——知書明理、自強不息、內(nèi)斂含蓄、勤勞善良、精益求精、玉汝于成！

萬物有所生，獨知守其根。文物是人類不可再生的歷史文化遺產(chǎn)，而文物修復是遺物、遺跡扶陽固本、賡續(xù)青春的法寶。因為這不僅僅是一種高超技藝問題，而是“格物致知、止于至善”的哲學思考，以至引深到對于揭示人類發(fā)展規(guī)律，認識并促進未來社會發(fā)展的大問題。思接千載、視通萬里、鑒往未來，用新時代精神激活中華優(yōu)秀文化生命力，對本刊來說重若千鈞！謹此，記錄它，就是客觀認知歷史;樹立它，就是敬重大國工匠;傳承它，就是弘揚先進文化;宣傳它，就是向世界講好中國故事。

社長、總編輯

故宮博物院文?？萍疾?，是負責院藏180余萬件（套）各類可移動文物的保護、修復和研究的重要業(yè)務部門，擁有一百多位從事各類文物保護修復的專業(yè)技術人員。文?？萍疾恳詡鹘y(tǒng)修復技藝與現(xiàn)代科技手段相結合，對各類文物進行保護修復和科學研究。

目前，文?？萍疾繐碛幸怨抛之嬔b裱修復技藝、古書畫臨摹復制技藝、青銅器修復及復制技藝和古鐘表修復技藝四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為代表的十余個門類的專業(yè)修護隊伍，每年修護文物數(shù)百件，是中國最大的文物保護機構。同時，文?？萍疾窟€擁有中國最大的文物科技實驗室，配備近百臺處于行業(yè)內(nèi)領先水平的各類分析檢測設備，承擔文物保護技術研究、文物預防性保護研究和各類材質文物檢測分析的工作。

歷史悠久的傳統(tǒng)文物修復技藝，加上先進的現(xiàn)代科學技術，“古法”和“今術”的結合使文保科技部成為一所名副其實的有現(xiàn)代科學理念與架構的文物綜合性醫(yī)院。半個多世紀以來，文物被送進“文物醫(yī)院”，文物醫(yī)生們使文物延年益壽。

按照職責功能劃分，主要包括文物科技實驗室、文物修護工作室和文物修護管理與展示宣傳三部分。另外，文?？萍疾窟€設立了國際文物修護學會培訓中心、中國-希臘文物激光技術聯(lián)合實驗室、古陶瓷保護研究國家文物局重點科研基地、故宮博物院與中國科學院上海應用物理研究所聯(lián)合實驗室等國內(nèi)外文物保護合作項目。

一、文物科技實驗室：承擔故宮博物院的文物分析檢測、文物科技保護和文物預防性保護工作。通過對文物保存環(huán)境的研究、文物霉菌蟲害的鑒定與防治研究、文物防震研究、文物本體的分析檢測研究、文物劣化產(chǎn)物及其成機理的研究、有機質文物保護研究、無機質文物保護研究、古建科技保護研究等工作，解決故宮博物院可移動與不可移動文物保護過程中的預防性保護、文物分析檢測和科技保護處理的問題。

二、文物修護工作室：承擔院藏的書畫、木器、漆器、百寶嵌、金屬、鐘表、陶瓷、石質、織繡、唐卡、壁畫、油畫、建筑彩畫等文物的修護和復制，以及文物囊匣的制作工作。

三、文物保護管理與展示宣傳：負責整個部門業(yè)務的組織領導及管理協(xié)調工作。主要包括文物修護運行管理、文物修護信息與修護檔案管理、文物修護材料與文物周轉管理、文物修護展示教育等。

歷史沿革

1925年，故宮博物院成立，設置古物館并制定相關文物修復規(guī)則，組織人員從事文物修復工作。

1931年，古物館設立裱畫室，聘用技工，從事書畫、鐘表、木器修復，以配合院中文物陳列的需要。

1951年，故宮博物院保管部增設修整組，制定了辦事細則。

1954年，故宮博物院開始擴充修整組，陸續(xù)調入一批修復技術名家，并不斷補充年輕力量加入文物修復行列。

1956年底，修整組的修復工種已多達12種，人員近50人。

1957年，故宮博物院成立文物修復委員會，研究文物修復方法，明確文物修復要求，規(guī)范修復工作，提升文物修復技術。

1960年初，在原修整組的基礎上，故宮博物院正式成立文物修復廠。

1970年代末，故宮博物院成立了外賓服務部，從文物修復廠抽調了一批技術人員，從事文物藏品的復制。

1982年，故宮博物院重建文物保護實驗室，重點對青銅器防腐蝕、文物的殺蟲滅菌、文物的保存環(huán)境及文物檢測等進行了探索研究。

1983年，故宮博物院正式成立文物復制廠，歸外賓服務部領導。

1988年，故宮博物院將文物保護實驗室、文物修復廠與文物復制廠合并，正式成立“文物保護科學技術部”，簡稱“科技部”。

1997年，機構改革時，科技部更名為文?？萍疾俊?/p>

2016年，文?？萍疾啃轮房⒐?。

銅

銅 器

故宮博物院的傳統(tǒng)青銅器修復技藝在全國的同領域內(nèi)一直是有一定優(yōu)勢的，這與趙振茂師傅的悉心傳授和一代代青銅修復人的刻苦學習鉆研是分不開的。從趙振茂師傅開始，故宮科技部銅器室修復了大量院內(nèi)及全國各兄弟單位的青銅重器及重要文物，其中包括馬踏飛燕、班簋、蓮鶴方壺、齊史祖辛觶、獸面紋馬飾、中爯父簋等。在多年的修復工作中，修復師們遇到了殘碎程度大、甚至變形嚴重的各類金屬器物，在紛繁的工作實踐中，積累了大量的金屬類文物修復、保護的寶貴經(jīng)驗。

鐘

鐘 表

故宮博物院所藏的鐘表，多數(shù)來自歐洲，且有款識。其多以形象逼真、栩栩如生的動物形象作為裝飾題材，反映了西方人迥與東方的審美情趣。也有一些構思精妙、設計獨特的鐘表，充分展示了西方藝術的活躍性思維，同時，為了迎合東方人的審美需求，還制造出融中西方藝術與一身的鐘表作品。

皇家做鐘處消失后，在清朝末期仍有人在宮中擔任修復和保護古鐘表的工作，經(jīng)過代代相傳，古鐘表修復技藝得以傳承至今，2014年古鐘表修復技藝已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名錄。如今這項技藝越來越受到大家關注，這些都歸功于故宮博物院四代傳承人兢兢業(yè)業(yè)的傳承與奉獻，他們將最精湛的技藝和對文物鐘表的熱愛奉獻給古鐘表修復技藝的傳承事業(yè)。

裱

裝 裱

故宮博物院的古書畫裝裱修復技藝是以蘇幫裝裱為基礎，結合揚幫及北方裝裱的技術特點、環(huán)境因素等形成的具有故宮特點的古書畫裝裱修復技藝。通過對文物進行洗、揭、補、全等傳統(tǒng)修復方法，使珍貴而脆弱的書畫文物得到完好的保護。

新中國成立后，故宮博物院邀請全國書畫修復界名家張耀選、楊文斌、孫承枝等先生對院藏《清明上河圖》《五牛圖》《韓熙載夜宴圖》等珍貴文物進行了妥善嚴謹?shù)男迯?，為打造故宮書畫保護團隊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如今，這門精湛的技藝已在故宮博物院傳承了四代。2008年被文化部批準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919VI-136裝裱修復技藝·古字畫裝裱修復技藝）。

摹

摹 畫

古書畫人工臨摹技藝，即通過勾稿、落墨、著色等一系列繪畫過程，對古書畫進行復制。鑒于紙張和綾絹等繪畫材料的脆弱性及人為和自然的各種破壞因素的影響，書畫珍品很難保存至今，所以，臨摹復制的副本便成為傳承古書畫藝術及技法的重要手段和途徑。建國后，故宮博物院成立文物修復廠，聘請了金仲魚、馮忠蓮、陳林齋及金禹民諸先生進行古書畫人工臨摹復制工作，經(jīng)過三代故宮人的口授心傳，已成功復制了上百件古書畫珍品，并且多件作品已被列為珍貴文物入庫收藏。2011年，古書畫人工臨摹技藝成功獲批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

木

木 器

故宮博物院木器文物的保護修復技藝源于宮廷造辦處的傳統(tǒng)保護修復技藝，是在傳統(tǒng)木器制作技藝基礎上發(fā)展而來的一套行之有效的技藝。清宮造辦處木作一直是修復木器與制作兩種技藝并行的專業(yè)機構，故宮博物院至今保留的宮廷木器傳統(tǒng)保護修復技藝就是其延續(xù)。1925年散落在恒利小器作鋪子里的木作巧匠高春秀將這套技藝重新帶回故宮，成為此項技藝在故宮博物院的第一代傳人。上世紀50年代，他又相繼聘來胡秀峰、王吉友、王慶華、白錫來、史建春等人加入木器修復組，成為第二代傳人。70年代，郭文通、劉國勝、王振英、史連倉等人進入木器組拜師學藝，成為第三代傳人。2004年始，第三代傳人開始相繼收徒，至今此項技藝在故宮已傳承了五代。

漆

漆 器

故宮博物院的傳統(tǒng)漆器修復技藝始于1925年建院之初，在陳列部下設有修整組。50年代初，經(jīng)由王世襄先生介紹，原清宮造辦處老藝人的傳人多寶臣、郭德齡、胡增瑞等被征調進入故宮博物院，成為職業(yè)的漆器修復師，繼而通過師父帶徒弟的形式，至今已經(jīng)培養(yǎng)了五代漆器修復師。漆器修復技藝一代代傳延到現(xiàn)在，形成了跨學科、跨專業(yè)的綜合修復團隊。經(jīng)過五代漆器修復師的共同努力，故宮博物院利用傳統(tǒng)漆器修復技藝修復了包括太和殿金漆寶座、倦勤齋斑竹彩繪與漆飾構件、符望閣漆飾構件、乾隆御稿箱、古琴大圣遺音、萬壑松濤等千余件漆器文物，不僅有效地保護了珍貴的漆文化遺產(chǎn)，同時也使漆器修復這項技藝得到保存和延續(xù)。這項傳統(tǒng)修復技藝是研究我國古代漆器髹飾工藝，實現(xiàn)傳統(tǒng)工藝傳承與振興，以及傳統(tǒng)文化復興的重要形式。

陶

陶 瓷

故宮博物院陶瓷文物保護修復工作室于2010年籌建，2011年正式成立，隸屬于故宮文?？萍疾拷鹗姳砜疲蟾臑榻饘偬沾尚迯徒M?，F(xiàn)有工作人員5人，其中博士1人，碩士4人。陶瓷修復室主要服務于故宮博物院院藏可移動的陶質、瓷質、玻璃質和石質文物的日常維護和修復任務，負責故宮工程的搶救性修復保護任務，以及故宮考古發(fā)掘的文物保護修復工作。該修復室與浙江省考古研究所、景德鎮(zhèn)御窯博物院、寶豐汝窯博物館等建立長期合作關系，同時承接全國各大文博和考古機構單位委托的修復任務。作為陶瓷保護研究國家文物局重點科研基地的重要組成部分，積極開展陶瓷標本采集、病害檢測、陶瓷保護材料研究等方面的科研工作，參與故宮陶瓷研究所、故宮考古研究所、故宮文物保護科技研究所的研究項目。成員主持和參與多項國家級課題和院課題，擔任國家文物局舉辦培訓活動教師，致力于陶瓷修復技術、工藝研究、保護歷史、修復技術規(guī)范化等方面的研究工作。

鑲

鑲 嵌

故宮博物院鑲嵌修復技藝是在研究百寶鑲嵌、花絲鑲嵌、珠寶點翠、盆景花插等古法制作的基礎上，融合各種雕刻技藝、裝飾技法、傳統(tǒng)美學的修復技藝。經(jīng)過清代宮廷到故宮博物院時期5代人的不懈努力和探索，形成了一套系統(tǒng)的、有效的修復體系。該技藝包含修補、加固、封護、養(yǎng)護、清潔等11類35項手工操作技法、傳統(tǒng)工具的制作和傳統(tǒng)膠粘劑的熬制方法，通過綜合分析、適度干預、可逆操作等手法，延長了文物的壽命。鑲嵌修復技藝是鑲嵌文物生命的保障，是保護中華藝術品、傳承中華文化不可或缺的技術力量。

織

織 繡

故宮博物院院藏織繡類文物17萬余件套，包含服飾類、材料類、陳設用織繡品和織繡書畫等類別。文?？萍疾?，織繡文物修復工作室負責故宮博物院院藏織繡類文物的保護修復工作。

現(xiàn)有織繡文物修復人員5名，其中正研究館員1人、副研究館員1人、館員3人。

原狀陳設織繡文物的保護修復是故宮博物院區(qū)別于其他博物館的一大特點，所以故宮織繡文物保護修復技術分為預防性保護和干預性保護兩種類型，預防性保護主要包括利用環(huán)境控制技術營造適宜紡織品文物保存的小環(huán)境，采用穩(wěn)定耐久的包裝材料制作紡織品文物包裝，制作結構穩(wěn)定的支撐和固定裝置提升紡織品文物在展覽過程中的穩(wěn)定性。干預性保護主要包括利用除塵清洗技術、除霉殺菌技術、加固封護處理技術，以及利用傳統(tǒng)針線法對文物殘損部位做襯護、支撐、加固等工作。

匣

囊 匣

宮廷傳統(tǒng)囊匣制作技藝起源于清宮造辦處，并以故宮博物院為中心流布于國內(nèi)各大博物館。2021年被列入第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代表性項目名錄傳統(tǒng)技藝類代表性項目。宮廷囊匣制作技藝是中國傳統(tǒng)且獨有的包裝制作技藝，囊匣內(nèi)囊充實飽滿、外盒堅硬，軟硬結合、相得益彰。其歷史可追溯至清朝雍正時期造辦處中的匣作，匠人可根據(jù)文物器型與保管需求設計巧妙的結構，挑選與文物材質、色彩、內(nèi)涵相匹配的宋錦紋樣。囊匣在保護文物的同時具有古樸雅致的藝術觀賞效果，是每一代匠人智慧及創(chuàng)造力的體現(xiàn)，一匣襯一物，別具匠心。

材料整理：蔡雨龍、劉思麟、葛聰、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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