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風斜落,落于青石板上,石板被雨水揉得明亮,倒映出兩畔的白墻黛瓦。
恰逢姑蘇春色初露,陽光透過春意照在了檐下,檐上幾點雨水懸掛,映出江南景致幾許。此刻,屋內回蕩著悠然旋律,配春日別有風味。走近些,便見外婆手中正忙——她是一位紙傘手藝人。家中的老式電視里正放著《白蛇傳》,外婆常說白娘子也曾給許仙一把油紙傘。
伴著舒心的樂音,外婆已把傘柄與傘架相接,順勢將傘面一展一掀,輕盈如蠶絲的傘面飄在半空,又緩而倚躺在木板上。用刷子沾桐油,瀝去余油,油珠滑落,游走于傘面各處,待傘面吸附,已變得透亮幾度。傘面刷上桐油晾干后,外婆一手撐傘架,一手拿針,這線在傘面上穿梭自如,嫻熟且富有力度。線尾隨著針的移動,在空中畫出幾道遒勁的弧線。聽耳邊紙與線的摩擦聲,轉眼間功夫,一把輕柔又堅實的傘便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接著,毛筆在油紙傘面上翻飛,黛中泛青的墨在傘上濺起淡濃不一的漣漪。傘傾窗邊,陽光裹足春的氣息,沿著窗淌入,流在傘上。
撐著傘穿過小巷,白墻黑瓦配紙傘,鄰家寒暄幾句便開始夸這傘美。的確,這紙傘是別的傘比不了的,它浸潤著文化的溫柔和浪漫,氤氳著江南獨特的山水氣息。
外婆做傘輕柔卻干脆,柔剛并濟。動作的柔和是因為源于內心的熱愛,動作的干脆是因為多年的經驗與想造一把好傘的決心。外婆是愛傘的,她年少學藝,堅守至今,也與傘結下了一番深情,即使在現(xiàn)代化生產的今天,她依然執(zhí)著于自己的手藝。愛讓古物散發(fā)生機,不懼風雨。
也許正因為無數(shù)江南手藝人對傳統(tǒng)文化如此熱愛,又有無數(shù)份因熱愛而堅守的情感,傳統(tǒng)文化才走得越來越遠,它沒有因為時光的沖刷而變得黯然,反而在時光的流淌下變得更加璀璨,愈發(fā)散發(fā)古香,愈擁大氣本色。如今,江南手藝人依舊不忘初心,讓古物變得燦爛,也讓自己的所愛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雨水輕盈墜落,幾絲綿雨在傘面上凝聚成水珠緩緩落下。傘文化如同春日的花苞,隨時間緩緩綻放。在光的沐浴下,傘面好似披上一層淡金,在江南手藝人的手中散發(fā)光芒。
撐紙傘游姑蘇,在白墻黑瓦間,品江南美韻,賞紙傘韻味 ……